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餘生皆假期 | 上頁 下頁
四二


  毒島先生動作很快,立馬蹲下來,把手伸向了腳跟。

  「毒島先生的腳跟上總是貼著類似剃刀刀片一類的東西。」常務的語氣興奮起來,就像講到了動作片的高潮處,「然後,他保持蹲著的姿勢,手持刀片,把五個人的手腕都割開了。一瞬間!嗯……可能有兩三瞬吧,總之,男人們當場血流不止。」

  毒島先生還有很多類似這樣的故事,我真不敢相信,溝口先生居然敢反抗那樣的人。

  此時溝口先生與病友在醫院咖啡廳裡討論的話題已經不再是太田的失敗軼事了,不知為何,變成了美味蛋糕店的信息。

  三個老男人興高采烈地談論甜點,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噁心了。

  至於溝口先生,他甚至把手機掏了出來,開始向別人介紹自己經常瀏覽的「美食日記」。

  「你看你看,這個博客很不錯哦,而且更新很頻繁。」

  於是,他們湊到一起盯著手機屏幕,然後對蛋糕的材料和大小品頭論足。

  「我借著沙希的建議去過好幾家呢,從來沒有失望過哦。」溝口先生驕傲地說。

  沙希是誰?應該是女博主的名諱。

  肯定是個愛吃蛋糕的肥胖中年婦女吧。我實在太想說這句話了,在此期間,三個人依舊對著那個甜食黨的博客聊得起勁。說著「要不要寫條評論呢,沙希是每條評論必回的哦,每次收到她的回復我都很興奮呢」之類的話。

  「溝口先生。」我叫了他一聲,但他忙著聊天根本沒空理我,我只能加大音量繼續叫他。

  「幹嗎啊,吵死了。」溝口先生皺著眉頭瞪了我一眼,說他現在很忙。

  「啊,這篇日誌裡拍到的太陽花也很漂亮呢。」老頭盯著手機屏幕說。想必是美食博客上貼了張花的照片吧。「橙色太陽花的花語是『冒險之心』哦。」

  「真不愧是老師,對花語都這麼熟悉。」溝口先生誇張地感慨道。我不知道那人為何會被稱作「老師」,反正溝口先生管那老頭叫「老師」,恐怕老頭以前是老師或教授吧。

  「看來沙希小姐很有冒險心哦。」白領男陶醉地說。

  「然後,這邊這些黃色的太陽花,它們的花語是『容易親近』哦。」

  「沙希小姐會不會也是個容易親近的女性呢?」白領男和溝口先生馬上積極附和道。

  「啊,對了。」我又插嘴道,「花語跟占卜或者人格剖析是不一樣的哦。」

  就算博客照片裡有花語為「容易親近」的花,也不一定代表拍照的人容易親近吧。

  「啊,你說的什麼『人格剖析』是什麼意思啊?」白領男轉過頭看著我。

  溝口先生不耐煩地擺著手,說:「這個高田,雖然是個壞蛋,腦筋卻好得很。他還會看書哦。」

  「溝口先生不也看書嗎。」

  「我啊,可是把《骷髏十三》全都看完了哦。」

  「可真厲害。」那個白領男感慨道,我卻覺得無可奈何。

  我跟溝口先生不同,至今為止的大部分人生都是以優等生的身份度過的。書也是。從娛樂性小說到商業書籍,能讀的都讀過了。我自認是個從小就儘量尊重富有理論性、看起來合理的想法的人。是因為覺得老實工作的大人實在太愚蠢,才會到毒島先生手下做事的。

  「唉,看著這些蛋糕店的照片,讓我忍不住想起了我的兒子和兒媳啊。」老頭子滿懷感慨地說。

  「啊,老師的孩子是開蛋糕店的嗎?怎麼不早說呢,在哪裡?」溝口先生探出身子說。

  「唉,已經不開了。」熟知花語的老師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那個,溝口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終於等得不耐煩,加重了語氣,「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我出去回一下。」

  「是誰啊?」

  「就是有人打了。」

  我本以為,「有人打電話」是我與溝口先生之間對「毒島先生打電話來了」的暗語,沒想到溝口先生說:「高田,你要打電話就在這裡打嘛,這裡可以打電話的①。」

  ﹛①由於醫院裡有很多精密儀器,大部分地方是不能使用手機的,所以很多美劇裡面醫生用的都是BP機。﹜

  莫非他真覺得,在這種耳目眾多的地方給毒島先生打電話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我不想讓人聽到,所以要出去打。」我點了點頭,離開了咖啡廳。

  咖啡廳旁邊是護士站,護士站前面是一條分別通往左右兩邊的通道,與我所在的地方組成一個Y字形結構。雖然我不太熟悉這裡,但想必走到其中一條路的盡頭,就能找到方便打電話的地方。於是我懷著期待,向右側那條通道的盡頭走去。

  途中,我遇到一個矮個子護士,為了不引起她的懷疑,我故作鎮定地與她擦肩而過。因為我跟溝口先生幹的都不是正經營生,長相也是很容易讓人看一眼就引起不必要戒備的那種,所以不必要的時候,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少惹麻煩。怎知那位女護士卻對我說:「啊,你是來陪那個溝口先生的人吧?」

  「陪他?嗯,算是吧。」我覺得自己突然成了來看護溝口先生的兒子,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煩躁,「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你為什麼要道歉呢?」護士笑了。

  「嗯,因為他一定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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