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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我們從後門走到外面,門外就是自行車停車棚,不遠處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他戴著一副有顏色的眼鏡,頭上還有一頂帽子。身上的衣服全都大了幾個碼,看上去像hiphop愛好者。

  「就是那傢伙。」溝口先生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

  「是那傢伙嗎?」我覺得那人跟當時在車裡看到的人體格有些不一樣,莫非那人走出駕駛席後就是這個樣子嗎?

  想必溝口先生照例是做事不經思考吧,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飛快地靠過去。另一頭的男人可能也想不到,這個拄著拐杖的病人就是當時碰瓷的人,只見他渾然不覺地站在原地。

  溝口先生沒有放慢速度,直直地沖向了那個男人。正面衝撞。因為是突襲,男人馬上跌倒在地。溝口先生也失去了平衡,但在「哎呀」、「痛死了」、「嘿」幾聲之後,他成功地用拐杖撐住地面,沒有跌倒。

  男人試圖站起來,我馬上踩上一腳。男人又倒了下去。

  我飛快地撲了上去,雙腿壓住他的雙手,整個人騎在他身上。不能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男人掙扎著,因為本來就瘦,自然也沒什麼力氣。他根本掙不開我的束縛。

  他轉而發出咒駡,不過臉上挨了我兩拳就安靜了。真沒出息。

  隨後,我擔心被別人看到,便站起身來,順便把男人也一把拽起。

  我們以站姿對峙,我正想往他肚子上再來一拳,讓他停止掙扎,溝口先生插進了我們中間。

  溝口先生的介入十分勉強,我們三個大男人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緊緊挨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夾著一個病號服男人的三明治。真噁心,我馬上退了開去。

  「小子,你給我小心著點,不要再接近那個人了。」溝口先生用刻意壓低卻充滿迫力的聲音——也就是平時幹活兒時的語氣說。

  我也點頭道:「你現在這樣,已經吃不了兜著走了。」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他明顯意識到了自己的頹勢,雖然試圖喚起體內的鬥志,但我一眼就看出,他失敗了。

  見到敵人比我預想的還要沒出息,我同時感到了愕然和安心。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男人驚恐地指著我們說。

  「你管我們什麼關係!」我往旁邊移了一步,與溝口先生並肩而立,然後把臉湊過去說,「你說什麼蠢話呢?!」接著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扭到背後,「溝口先生,要把他帶過去嗎?」

  「算了,今天就先放過他吧。」

  「呃……」我陷入混亂,他到底在說什麼呢?怎麼處置這男人,還得毒島先生拿主意,但至少絕對不能就這麼放了他。

  「聽到沒?不要再接近那個人了。我們現在對你還算客氣的,今後會時不時注意你一下。你小子的做法在我們看來簡直是太天真了,看你這種大外行幹活兒,老子根本不想奉陪,而且越看越生氣。在我們這些專業人士眼中,你這種簡直就是過家家。」溝口先生亢奮地說。

  男人弓著身子說:「對不起。」

  最後,男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開了。

  怎麼能讓他輕易逃走?!

  我正準備追過去,身前突然出現了一根拐杖。

  「溝口先生,你幹什麼?他要逃了。」

  「算了,這樣就夠了,反正他也只會欺負缺錢的弱者。我們這些專業人士一露面,他就不會再來了。」

  「欺負弱者?」

  「她好像在哪個停車場把這個傢伙的車給撞了,明明只是一點擦傷,這男人卻又是要修理費,又是喊脖子痛要醫藥費,還威脅她呢。其實,就跟我們幹的那些事差不多。」

  「你在說什麼呢?」

  「也不知怎麼回事兒,後來就變成她欠那人的錢,還不斷被壓榨利息。最後實在還不上,那人就時不時跑到這裡來給她添麻煩。」

  「啊?」我實在不耐煩了,「你到底在說誰啊?」

  「當然是剛才那位佐藤小姐啊。」溝口先生的語氣也變成吵架時的樣子。

  「佐藤小姐是誰啊?」

  「你不是剛見過嗎,就是醫院裡的清潔工大媽啊。」溝口先生理所當然地說完,轉身走向醫院大樓。

  「不是毒島先生那件事?」

  「跟毒島先生有什麼關係?人家可是被死死糾纏,躲到醫院的儲物間裡哭哦。高田,你把毒島先生當成那樣的人了嗎?」

  我都不知該如何反駁了。「也就是說,溝口先生在儲物間裡碰到清潔工大媽在哭,就挺身而出助人為樂了唄?」

  「不是那樣還能是怎樣?」

  「不,除了那個還有很多事。」從你的說法來看,我無論如何都會聯想到毒島先生那件事。

  「高田,我說你啊,不也把剛才那個人跟上次的男人弄混了嗎?你難道分辨不出來?」

  「嗯,一開始我的確覺得很奇怪,但等我認定他就是那個人之後,就沒再懷疑了。」

  「話說回來,溝口先生你賣了這麼大的人情給清潔工大媽,到底有什麼好處呢?」我在與他一同走回病房的路上詢問道。

  溝口先生一邊敏捷地拄著拐杖前進一邊說:「就是助人為樂。」但他似乎很不適應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怎麼可能……」

  「呵呵。」溝口先生很快就承認了,「不過啊,最近我總會想起一些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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