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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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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習慣,總覺得自己是一隻恐龍生活在敵對群體之中。每天晚上,當他們開始講述世代相傳下來的恐龍的故事時,我就縮到後面的陰暗處,心情萬分緊張。 那是些可怕的故事,聽眾臉色發白,不時發出受到驚嚇的叫聲,專心致志地盯著講述者的雙唇;而講述者的激動情緒也不亞於聽眾,只是故作鎮靜罷了。我很快就明白了,那些故事是盡人皆知的(雖然他們有內容豐富的故事),但每次聽起來都還是心驚膽戰。對他們來說,恐龍像是許多妖魔,被描述得令人無法瞭解它的真正的模樣,而且被看成是給新人帶來損害的,好像新人從一開始就是地球上的最重要的居民,而我們則從早到晚被他們追著跑。對於我,想起我們恐龍,就使頭腦再度回到那漫長的一系列災難、苦惱、喪事;新人講述的我們的故事都離我的經歷那麼遙遠,我本應不以為然,只當它們是些素不相識的外人的故事。聽著這些故事,我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我們在別人面前曾經有過怎樣的形象。在那許多胡說八道的故事裡,在某些細節上,在他們的一些觀點裡,還抓住了部分真實。在我頭腦裡,他們與我們衝突對立的故事與我記憶中所感受到的恐怖相互混淆在一起,越是想我們當初讓他們多麼的戰戰兢兢,我就越戰戰兢兢。 他們每人講一個故事,依次輪流,到一定時候,有人問:「醜兒,你給我們講什麼?你沒有什麼可講的嗎?你家人就沒有碰上和恐龍遭遇的歷險嗎?」 「有是有,不過,」我結結巴巴地說,「過的時間太長了,嗨,你們知道,……」 出面幫忙的正是蕨花,那個泉水邊相遇的姑娘:「你們讓他安心待會吧!人家是外人,還沒在這裡待慣,我們的語言也說不好……」 眾人換了話題,我才松了口氣。 在蕨花與我之間建立了一種信任感,但沒有過分到無話不談:我從來不敢摸她,但是我們長談,或者說是她給我講她的生活故事。我怕我的恐慌會讓她懷疑我的身分,因而也說些泛泛的瑣碎事。蕨花講她的夢:「今晚我見到一隻巨大的恐龍,真嚇人,鼻孔往外冒著火。它走近我,抓住我的後脖子,把我帶走,想把我活活吃掉。這是個極其可怕的夢,可我根本不害怕,你說是怎麼回事?我喜歡……」 我應該從那個夢明白許多事情,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蕨花希望被人進攻。這正是我擁抱她的時刻!可是他們想像中的恐龍跟當時的我差別太大,這個想法讓我更加膽怯。總之,我坐失了良機。後來,蕨花的哥哥回到平原上來捕魚,她就備受監視,我們的談話機會就很少了。 她那個兄長叫Zahn,一見我就露出懷疑的神色:「那位是誰?從哪裡來的?」他指著我問別人。 「是醜兒,一個搬木材的外來人。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大家說。 「我要問他本人,」Zahn說著,惡狠狠地斜眼看著我,「你,你有什麼奇怪的?」 我該怎麼回答呢?「我?沒有啊!……」 「你為什麼沒有什麼奇怪的,啊?」他笑了,那次就算過去了,可我沒指望能有什麼好事發生。 這個Zahn是村裡最堅定果斷的人,他曾周遊世界,顯得比別人更見多識廣,他一聽到關於恐龍的老一套故事就表現得不可忍受:「神話!」有一次,他說:「你們講的是神話,我想看看假如一條真恐龍來到這裡,你們會怎樣?」 「現在過了很久啦,沒有恐龍了……」一個漁民說。 「可不算太久,」Zahn說,「不能說沒有小股恐龍還在戰鬥……在平原上,我們的人要晝夜值班站崗,在那裡的人個個可靠,他們可不拉不認識的人入夥……」說著,他又把目光固定到我身上。 沒有必要再等下去了,還是儘快把積怨發洩出來更好!我向前邁了一步,問道:「你是跟我過不去嗎?」 「我跟不知道生在何處從何而來,卻想吃我們的飯,勾引我們的姐妹的人過不去!」 有幾個漁民護著我說:「醜兒是自食其力的,他幹活賣力氣……」 「背上馱樹幹?!他當然可以,我不否認這點,」Zahn說,「不過,在危險時刻,當我們要用指甲和牙齒自衛時,誰能保證他會如何表現?」 於是,開始了一場辯論。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考慮我是恐龍的可能性,對我的指控仍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一個外來者,因而是不可靠的;爭論的焦點是我的存在使恐龍重現的危險增加。 「我想看看他在鬥爭中憑那個蜥蜴式的小嘴會是個什麼樣子。」Zahn蔑視地繼續向我挑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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