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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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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地是個天藍色的、在其他移動著的天藍色物體中移動的物體;我知道,不管是地上還是天上都沒有任何標誌可以用來作為絕對的參照物;我也注意到:銀河系裡轉動著的星星們正在以與其距離成正比的速度相互遠離。那麼我這樣假設:我進入了一個我曾經到過的空間,我回到了一個我們曾經經過的點。由於不僅僅是對於我來說是這樣的,對箭和獅子來說亦是如此。那麼就不能把它看成一個事件了:它還跟時間有關,時間不斷地沿著一條它早已經過的軌跡前進。那麼,我應該把這片似曾相識的虛空定義為時間,而非空間。 那麼現在我提出一個疑問:一個時間點能否疊加在之前的時間點上。在這種情況下,那種畫面的厚重感就能解釋為同一刻時間的節拍重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是一個時間路線的小錯亂:畫面的輕微重疊或者拆散有可能是時間的軌跡在運行中有所損耗,以至於在它的必經路線上留下了一條細細的花邊。即便這不是一時的視覺效果,它也是一個強調,就像是我在所處的這一瞬間裡聽到一個拍子。然而,我並不希望我所說的話讓這一刻看起來像是在一系列它之前和之後的時刻的連續中,唯獨它具備了一種特殊的時間的厚重感:如果不計內容,單從時間角度來說的話,它的時長是跟其他所有時刻一樣的,一樣懸在過去到未來的過程中;那些我自以為發現的奧秘也只是一系列它在每一次關於自身的無差別點狀重複。 總之,問題在於,現在箭在空中噝噝飛過,而獅子弓起身子跳躍,沒人能夠預測,是這支浸了蛇毒的箭將射穿獅子睜大的雙眼黃褐色的薄膜,還是它沒有射中,然後將我置於任其撕裂的地步,任其將我脆弱的內臟從現在拴著它們的骨架上撕下來,然後從充滿血跡和塵灰的地上拖走,以免入夜後禿鷲和豺狼將它們吃得一點不剩。對我來說,問題的根本在於,這個時刻所處的連續是開放的還是閉合的。 因為,如果像我似乎聽到並且相信的那樣,它是一個終結的連續,意即這個宇宙的時間是從一個特定的點開始的,在星辰和星雲不斷裂變的爆炸中延續,直到這個裂變到達一個極限,那時星辰和星雲又開始聚合。那麼我就能得出結論:時間總會回到它的過去,時刻鏈向相反的方向展開,直到再一次到達最初的點,然後再重新開始,無盡循環——那麼,也就不能說它有一個開始,宇宙只是在兩個極限時間之間脈動,毫無選擇地一直自我重複,——這樣的話,由於它的重複是無限的,我所處的這一秒也不能例外地進行著重複。 我們試著弄清一點:我處在宇宙中間階段的任意一個時空點;在幾百幾千幾億秒後,箭、獅子、我和荊棘又處在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態,然後這一秒又被一系列繼續著的幾百幾千幾億秒所吞沒、埋葬,無論這一秒內獅子和箭的飛行是否會聚;然後,在某一點,這個運動掉轉了方向,宇宙在相反的一面重複著。正是從結果中生出原因,也正是從這些我所不知曉的等著我的結果中,從一支釘入帶起黃色塵土和碎石的野獸的皮膚或者仿佛一根新的獠牙刺入它下顎的箭中,一切都回到我現在所處的時空點:箭像被吸進漩渦一般回到拉滿的弦上,獅子落回荊棘叢,後爪著地收縮,蓄勢待發。之後發生的一切又一秒一秒一點一點被擦除,回到最初,然後在腦葉神經元的幾億次分解重組後被遺忘。這樣就沒有人知道其實我們活在時間的反面,就像我現在也無法確定哪個才是時間和我運行的方向,是否我所等待的然後其實並不是已經發生過的,這一刻將給我帶來拯救還是死亡。 我不禁問自己,既然我們在這個點上得回去,那是不是我並不是停在這裡,停在這個時空的。射出箭後剛剛停下來的弦向相反的方向、向我之前拉它的方向彎,而剛剛卸下身體重量的右腳又抬成九十度,靜止在空中,等待著闃黑的時空中獅子回到那一點,正面注視著我,四爪揚在空中;而箭回到軌跡上它現在正處的這一點。如果我們遲早都要回到這個情境的話,一切的繼續又有什麼意義呢?其實我可以休息個幾百億年,任宇宙的其他部分繼續它們的時空之旅,在它們的回程中我再跳進去,回到我自己的歷史,回到宇宙的本原,然後重新開始,再一次回到這裡——或者任時間自己回去回來,只要我一直不動地等待,它總會靠近我這裡,——看一看那時是不是個讓我下決心邁出另一步的好輪次,看一看一秒鐘後我將會發生的事,或者如果我不想完全絕對地靜止在這裡。如果這樣的話,我的所有細胞粒子都沒有必要避開它們這段時空旅程,即獵人或者獅子短暫的血腥的勝利:我確定我們的一部分陷入了時空交錯的圈套,我們只要抓住這些部分來定義自己,其他的就任它們像它們該旋轉的那樣旋轉旋轉旋轉直到漩渦深處。 我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在擺動的宇宙中建立一個固定的點。我必須抓住機會,還是最好就讓它過去?停下來,不僅僅是我自己(我發現那並沒有多大意義),而是跟所有定義現在的我的事物(箭、獅子、射手)一起停下來,這樣我們就能永遠這樣懸停在這裡。我覺得,事實上如果獅子知道狀況的話,它也會同意停在我們現在這個狀態的,停在他憤怒地躍起的三分之一軌跡處,不去想一秒後他將奄奄一息或者是憤怒地咀嚼一個還溫熱的人頭的場景。因此我說的這些,不僅僅是代表我,也是代表獅子。同時也應該可以代表箭,因為一支箭肯定只想成為一支箭,就像它在這飛速的一秒鐘的狀態,但是它註定要認准一個目標,釘入,同時毀掉自己,那麼它肯定很希望能推遲這個命運的發生。 那麼可以確定了:我、獅子、箭,我們在這個t0秒所處的情境在每一次時間的交叉裡都會發生兩次,而且跟其他次相同。它就已經像宇宙已發生的擴張和收縮,已經重複了這麼多次——縱然在這些階段的連續中說「過去」和「未來」是有意義的,在階段內部講它們卻肯定沒什麼意義——,這個情境在接下來的t1、t2、t3等等時間裡就都成了不定值,就像它在之前的t-1、t-2、t-3秒裡都是不定的。 經過深思,我做出了如下推論: 要麼宇宙在它的搏動過程中經行的時空線處處相遇; 要麼只在幾個特殊的點相遇,就像我現在所處的時刻,然後輻射出其他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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