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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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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零時間 ▼零時間 我感覺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陷入這樣的情境了:剛剛放出箭的弓在我向前伸的左手中,我的右手向後收著,箭F懸在空中,在它自身軌跡的三分之一處,那邊一點,獅子L也懸在空中,也在他軌跡的三分之一處,張著血盆大口伸出利爪作勢向我撲躍而來。一秒之後我就會知道,箭的軌跡和獅子的軌跡會不會正好在某個tx秒,在某一個箭F和獅子L都經過的X點正好相交,也就是說將有一刻,這頭獅子被箭射中,黑色的喉嚨中獸血噴湧而出,怒吼一聲從空中跌落,或者它毫髮無損,躍向我,用雙爪將我撲倒,撕裂我肩膀和胸膛的肌肉,它只需簡單地活動一下獅口的頜骨就可以從第一節椎骨把我的腦袋從脖子上咬下來。 但是,不管是這箭還是這貓科動物所作的抛物線運動都受到眾多複雜因素的影響,以致我暫時不能判斷這兩種可能性哪一個更大一些。因此,我陷入了一個不確定的情景中,在這樣的情況下等待著,我其實不知道該想些什麼。我僅有的想法只是:這樣的情境好像不是第一次。 我並不是想將它與我之前的狩獵經歷作比較,弓箭手在剛剛認為自己有了一次經驗的時候就失敗了。每一隻我們在短暫的生命中遇見的獅子都不同於任何另外一隻獅子;如果我們停下來,去用成規和先例來推演我們的下一步人生的話,那就糟了。我在這裡講的只是這只獅子L和這枝F箭,它們現在剛到它們各自軌跡的三分之一。 但是我也不能被算到那些相信存在一頭最初的和絕對的獅子的人裡頭。他們相信存在這樣一隻最初的和絕對的獅子,而其他或相似或不相似的獅子都只是它的影子或者表像。我並不這樣想,我們充滿磨難的人生,沒有給那些不具體、不可感知的東西留出位置。 同樣,在我看來,這種看法是奇怪的,即有人認為,每個人出生的時候就帶著一份關於獅子的記憶,這記憶在夢裡面,是由父親傳給兒子的。於是,每一次人們看見獅子的時候,他就會聽到有個聲音對他說:咄,獅子!我是可以解釋我為什麼以及如何排除了這種看法的,但我認為現在不是個合適的時機。 其實我只要說,我說的獅子其實只是這團從稀疏草原的灌木叢中跳躍出來的黃色影子,它發出的低啞的嘶吼,散發出的嗜血的氣息,以及它腹部的白毛和爪下的紅色以及它可伸縮的尖尖的利爪—就如同現在我所見的懸在我上方的這個生物一樣。這種感覺很複雜,我們將之稱為「獅子」,其實只是為了給它一個名字,儘管很明顯,如果放到其他環境裡,它看起來就跟「獅子」這個詞以及「獅子」這個概念都沒有什麼關係。 我說這個我現在正處的瞬間不是我第一次經歷,是因為我對這情境的感覺就像我在同一時間看見的不是一隻獅子或者一支箭,而是兩隻或者更多的獅子及兩支或者更多的箭,它們以一種幾不可感覺的怪異感重疊起來,那麼獅子彎曲的輪廓和箭的每一部分就都被重描了,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被許多更細更朦朧的線條暈描了。這種重合也許只是一種幻覺,但除此之外我無法呈現那種無法言喻的厚重感,也就是獅子、箭、荊棘又不只是獅子、箭和荊棘——就在我剛剛射完箭的瞬間,獅子、箭和荊棘無限重複在它們之間的這種聯繫中,再加上一個無限重複的我。 我並不願將這種感覺描述成跟所見的東西太像:箭在那個位置,獅子在另一個位置,兩者的位置關係,以及立在這兒手握弓箭的我;我更願意說我所見的只是空間、箭在空間中所處的點。這個點有可能是空的,如果這支箭不存在的話,那麼現在這個空的空間包含了獅子和我。這就像我們在一個空的空間中佔據了,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經過了一些點,或者應該說是世界佔據或者經過了一些點,這些點將讓我在所有一樣虛無的點和同樣被世界經過的點中間變得無法辨認。很明顯,這種確認並不都是相關的,比如,地球的形態、河流的距離、森林的間距。我們周圍的空間,是個變化著的空間,我很清楚這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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