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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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卡裡奧兄弟是在四點十分進的店門。那個時間只賣些吃的東西,但克洛蒂爾德·阿門塔破例賣給他們一瓶甘蔗燒酒,不僅因為她對兄弟倆高看一眼,也是為了感謝收到他們的婚慶蛋糕。這對兄弟兩大口就將整瓶酒喝幹了,依舊面不改色。「他們已經喝得麻木了,」克洛蒂爾德·阿門塔告訴我,「就算喝下去的是燈油,也不能讓他們血壓升高。」之後,兄弟倆脫下呢子外套,小心地搭在椅背上,又要了一瓶酒。他們的襯衫上滿是汗漬,鬍子一整天沒刮,看上去像是鄉下人。第二瓶酒他們喝得慢些,一邊坐在那兒喝,一邊固執地盯著街對面普拉西達·利內羅的房子。那兒的窗戶暗淡無光,陽臺上最大的一扇窗連著聖地亞哥·納薩爾的臥室。佩德羅·維卡裡奧問克洛蒂爾德·阿門塔,那扇窗裡亮過燈沒有。她回答說沒有,覺得這個問題很古怪。 「他出什麼事啦?」 「沒什麼,」佩德羅·維卡裡奧回答說,「我們只是在找他,想要殺了他。」 這句回答太過自然,教她簡直無法相信。但是,她留意到兄弟倆帶著兩把屠刀,裹在破布裡。 「能告訴我,你們為什麼大清早要去殺他嗎?」她問。 「他自己心裡明白。」佩德羅·維卡裡奧回答。 克洛蒂爾德·阿門塔認真地打量著他們。她太熟悉這對孿生兄弟了,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出他們倆,尤其是在佩德羅·維卡裡奧服役回來以後。「他們還像兩個孩子。」她對我說。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冷戰,因為她向來認為只有孩子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於是她把奶具準備好,跑去叫醒丈夫,告訴了他店裡發生的事。堂羅赫略·德拉弗洛爾半睡半醒地聽她講。 「別胡扯了,」他說,「他們誰也殺不了,更別說是那樣的闊佬。」 克洛蒂爾德·阿門塔回到店裡,看見孿生兄弟正和警察萊安德羅·伯諾伊交談。他是來給鎮長取牛奶的。她沒聽到他們聊些什麼,不過從警察出門前端詳那兩把屠刀的眼神中,她懷疑維卡裡奧兄弟已經把計劃透露給他了。 拉薩羅·阿龐特上校差幾分鐘四點起了床。警察萊安德羅·伯諾伊趕來報告維卡裡奧兄弟的殺人企圖時,他剛刮完鬍子。前一天夜裡他已經處理了好幾場朋友間的糾紛,再多一樁這類的案子也不必著急了。他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打了好幾遍蝴蝶領結,直到完全滿意為止。為了恭候主教,他又把聖母會的肩衣套在脖子上。在他吃著早餐洋蔥炒豬肝的時候,他的妻子激動地告訴他,巴亞爾多·聖羅曼把安赫拉·維卡裡奧休回娘家去了。可在他聽來,這件事並沒有多少戲劇性。 「上帝啊,」他譏諷地說,「主教知道了會怎麼想?」 然而快吃完早餐時,他記起了警察剛才報告的情況,兩條消息合在一起,他立刻發現它們就像兩塊能夠完美拼接的拼圖。於是他沿著通往碼頭的大街往廣場走去,主教就快到了,街邊的居民已經開始活躍起來。「我清楚地記得那時快五點了,天下起雨來。」拉薩羅·阿龐特上校對我說。一路上,有三個人攔住他,向他透露了維卡裡奧兄弟正等著要殺聖地亞哥·納薩爾的消息,但只有一個人講清楚了地點。 上校在克洛蒂爾德·阿門塔的店裡找到了兩兄弟。「一見到他們,我就覺得他們是在虛張聲勢,」上校依照他自己的邏輯對我說,「因為他們不像我想像中醉得那麼厲害。」他沒有盤問兩個人的意圖,就沒收了他們的屠刀,喝令他們回去睡覺。他泰然自若地對待他們,就像在驚慌失措的妻子面前一樣若無其事。 「你們想一想,」他對兄弟倆說,「要是主教看見你們這副模樣,他該怎麼說?」 維卡裡奧兄弟離開了牛奶店。鎮長輕率的做法讓克洛蒂爾德·阿門塔再一次失望,她原本以為上校會拘捕這對孿生兄弟,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阿龐特上校給她看了看繳來的屠刀,就算了結了這件事。 「現在他們倆沒了兇器,誰也殺不了了。」他說。 「不是為了這個,」克洛蒂爾德·阿門塔說道,「應該讓兩個可憐的小夥子從可怕的承諾中解脫出來。」 克洛蒂爾德·阿門塔憑著直覺已經有所領悟。她敢肯定,維卡裡奧兄弟並不急於復仇,而是迫切地想找一個人出面阻止他們行兇。可是阿龐特上校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能因為懷疑就逮捕人家,」他說,「眼下的問題是該提醒聖地亞哥·納薩爾,然後接著過年。」 克洛蒂爾德·阿門塔大約會永遠記得阿龐特上校那矮胖的身材讓她感到一絲憐憫,可在我的記憶裡,他是個快活的傢伙,雖然他獨自練習通過函授學到的招魂術後,弄得自己有點神魂顛倒。那個禮拜一,他的舉止無可辯駁地證明了他的輕率愚鈍。事實上,直到在碼頭上碰見聖地亞哥·納薩爾,上校才重新想起這檔子事,並為自己做出了正確的判斷而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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