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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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律師認為這起兇殺案屬於捍衛名譽的正當行為,而且覺得持這種觀點問心無愧。審判結束時,孿生兄弟揚言,為了維護名譽,這種殺人的事可以再幹一千次。作案幾分鐘後,他們到教堂自首,從那時候起就料想可以用這個說辭做辯護。兄弟倆被一群憤怒的阿拉伯人追趕著,氣喘吁吁地闖進阿馬爾多神父的住處,將兩把光潔的屠刀撂在神父的桌上。殺人的暴行耗得他們筋疲力盡,衣服和胳膊已被汗水浸濕,沾滿鮮血的臉上淌著熱汗。不過,堂區神父卻認為他們的自首是極有尊嚴的舉動。 「我們是存心要殺他的,」佩德羅·維卡裡奧說,「但是我們無罪。」 「或許在上帝面前無罪。」阿馬爾多神父說。 「不管在上帝還是在世人面前,我們都無罪。」巴勃羅·維卡裡奧說,「是為了名譽!」 更誇張的是,在重述案情時,他們將兇殺過程渲染得比實際情況更加兇殘,甚至描繪說,普拉西達·利內羅家的大門上佈滿了刀痕,不得不動用公款去修補。在裡奧阿查的監獄裡,兄弟兩人等候審判長達三年,因為他們無錢交納保釋金。獄中的老囚犯記得他們性情溫和,為人友善,但從未見他們流露過一丁點兒悔意。不過根據種種事實推斷,兄弟兩人似乎並不想避開眾人立刻殺死聖地亞哥·納薩爾,而是千方百計讓人出面阻止他們,只不過沒有成功。 多年以後,維卡裡奧兄弟告訴我,他們起初先是到瑪利亞·亞曆杭德裡娜·塞萬提斯的妓院找聖地亞哥·納薩爾,兩點鐘之前他們還跟他一起待在那兒。這個情況,連同其他許多信息都沒有寫進預審報告裡。實際上,兄弟兩人說他們去找聖地亞哥·納薩爾的時候,他已經離開,我們正一起哼唱著小夜曲在街上閒逛;總之,不能確定他們是否真的去過。「他們要是來了,絕不會離開這兒的。」瑪利亞·亞曆杭德裡娜·塞萬提斯告訴我。我太瞭解這個女人了,對她這句話深信不疑。 事實上,維卡裡奧兄弟是跑到克洛蒂爾德·阿門塔的牛奶店裡去等人的,他們明知道所有人都可能出現在那裡,唯獨聖地亞哥·納薩爾不會。「只有那兒開著門。」他們向法官解釋道。「他遲早會露面的。」他們被釋放後曾對我說。可是誰都知道,普拉西達·利內羅家的前門即便在大白天也永遠是從裡面閂上的,而聖地亞哥·納薩爾腰裡總掛著後門的鑰匙。果然,維卡裡奧兄弟在房子這頭等了他一個多小時,他卻從後門進了家;但出人意料的是,出門迎候主教時,聖地亞哥·納薩爾卻走了朝向廣場的前門,這其中的緣故,讓預審法官百思不得其解。 從未見過這樣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從妹妹口中得知那個人的姓名後,維卡裡奧兄弟便進了豬圈裡存放屠宰器具的儲藏室,挑出兩把最好的刀:一把是剁肉砍刀,長十英寸,寬兩英寸半;另一把是刮皮剔刀,長七英寸,寬一英寸半。他們用破布把刀裹起來,拿到肉市上去磨,那時肉市里只有幾個攤位開了張。 天色尚早顧客還不多,但有二十二個人聲稱聽到了兄弟兩人說的話,他們全都認為,這兩個人是存心說話給別人聽。肉販福斯蒂諾·桑托斯是兄弟倆的朋友,看見他們三點二十分就進了肉市,當時他剛剛鋪開賣豬下水的攤位。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在禮拜一清晨早早跑來,還穿著婚禮上的深色禮服。他通常會在禮拜五見到兄弟倆,時間要晚一些,而且他們總系著屠戶的皮圍裙。「我當時想他們倆喝得太多了,」福斯蒂諾·桑托斯對我說,「不僅弄錯了時辰,還弄錯了日期。」他提醒他們,那天是禮拜一。 「誰不知道啊,傻瓜,」巴勃羅·維卡裡奧答話時似乎心情不錯,「我們只是來磨刀的。」 他們是在砂輪上磨的刀,就像往常那樣,佩德羅握住兩把刀在砂輪上翻轉刀面,巴勃羅搖動砂輪轉柄。一邊磨著刀,他們還一邊跟其他肉販議論著婚禮的盛況。有人抱怨說,儘管是同行卻沒有吃到婚慶蛋糕,兄弟倆答應稍晚就送來。最後,他們讓刀在砂輪上發出鏗鏘的樂聲,巴勃羅將他的那把湊到燈前,鋒利的刀尖閃著寒光。 「我們要殺了聖地亞哥·納薩爾。」他說。 誰都知道兄弟倆是忠厚老實人,沒有人把這句話當真。「我們想那准是醉話。」幾個賣肉的人這麼說。在這之後碰見兄弟倆的維多利亞·古斯曼和其他許多人也都這麼講。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幾位屠戶,是不是屠宰賣肉的營生會掩蓋某些人嗜殺的本質。他們反駁道:「我們宰牛的時候,都不敢看它的眼睛。」其中一位告訴我,他不敢吃自己宰的牲畜的肉。另一個人說,他不忍心下手殺掉他熟悉的母牛,特別是在喝過它的奶之後。我提醒他們,維卡裡奧兄弟就屠宰自家養的豬,他們非常熟悉那些豬,還給它們起了名字。「那倒不假,」其中一個屠戶回答說,「不過您該知道,他們給豬起的不是人的名字,而是花的名字。」只有福斯蒂諾·桑托斯隱約覺出巴勃羅·維卡裡奧那句恐嚇的話裡夾帶著真實的成分,他便開玩笑似的追問,為什麼要殺聖地亞哥·納薩爾,應該比他先死的有錢人多的是。 「聖地亞哥·納薩爾自己明白。」佩德羅·維卡裡奧回了他一句。 福斯蒂諾·桑托斯告訴我,他心存疑慮,於是把這件事報告給了一位警察。這位警察是過後不久來到肉市上的,他要買一磅豬肝為鎮長預備早餐。根據預審報告記錄,警察名叫萊安德羅·伯諾伊。兇殺案之後的第二年,他在節慶賽會上被一頭公牛用犄角挑開頸動脈而致身亡。因此,我從沒訪談過他。不過克洛蒂爾德·阿門塔證實,維卡裡奧兄弟坐在她店裡等聖地亞哥·納薩爾的時候,這位警察是第一個踏進店門的人。 那時,克洛蒂爾德·阿門塔剛剛走進櫃檯替換了丈夫。這家店一直是這樣的:清早賣牛奶,白天供應吃食,過了傍晚六點就變成一家酒館。克洛蒂爾德·阿門塔凌晨三點半開門營業。而她丈夫,老實厚道的堂羅赫略·德拉弗洛爾,晚上照看酒館直到打烊。不過那天婚禮散場之後,來了不少客人,過了三點鐘也沒能關門,他便先去睡了。克洛蒂爾德·阿門塔比平日起得早些,她想趕在主教到來之前做完手上的活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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