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醉步男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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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班的公司就在車站前面那幢極高的大廈裡嗎?一直到昨天為止,我的公司是在那裡面嗎?好像是那樣的吧。可是自己也不敢十分肯定。這位前臺接待員和昨天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嗎?一直盯著看太不禮貌了,還是裝作沒事的樣子偷偷看看——果然有一點兒不大一樣的感覺。對了,我的辦公室在幾樓?五樓?六樓?嗯,是五樓,不會錯的。啊,就是這裡。這裡就是公司的樓層了。走廊裡正在走過來的是誰?那名男子是我的同事,還是我的上司? 我躲到走廊拐角的陰暗處。 「在幹什麼呢?」那個男子的聲音好像是在哪裡聽到過的。 「啊,沒……沒什麼。」我扭過頭,背對著男子。 一定不能去看聲音的主人。看了的話,說不定會發現是我完全不認識的人。如果真是那樣,那我……那我……我會發瘋的。 「能幫我個忙嗎,血沼?」 我大叫起來。聲音的主人認識我。但是,如果我回過頭讓他看見我的臉的話,說不定他會發現我的長相和他認識的那個血沼完全不一樣。那他就會認為我是在故意騙他,說不定會狠狠地罵我一頓。我決不能讓他看到我的臉。我繼續尖叫著,一直到聲音的主人膽怯地從我身邊逃開為止。 從那一天開始,我便只走固定的道路上下班了。如果走固定道路以外的路線,我就會變得非常不安。休息日的時候,不管妻子怎麼說,我都一整天關在家裡不肯出門。我害怕出去之後會看到街道變得和以前不一樣。當然,我也知道就算真的有變化,也不見得就會發生別的什麼古怪的事情,畢竟有很多原因會引起變化,比如說道路施工、新建大樓之類,可即使我知道這些原因,仍然會很害怕。 上下班的路上有時候會和相識的人擦肩而過,但我從來都不敢停下來,因為我害怕他們實際上是我完全不認識的人。當然,就算真的不認識,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認錯了,可是這種解釋對於我自己來說卻也越來越沒有說服力了。 我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我不敢與任何人說話。我只敢與我自己說話。我構造自己的語言,我構造自己的世界。我要構造一個不會變化的、不會迷失自我的、無論何時都可以自言自語的世界。只有沒有他人存在的世界,才是我可以安心生存的世界。為了這個目的,每一天我都決不去看多餘的事物,決不去聽多餘的聲音。我在無窮無盡的變化之中努力維持著自身世界的秩序。 是的。到了現在,我終於理解了那個叫小竹田的男子的話的意思。手兒奈是我們兩個人悲劇的原因。時間被破壞了的世界就是因果律被破壞了的世界。原因和結果沒有先後,沒有區別。我們的悲劇作為原因,也就會引起手兒奈生存的結果。我們的世界就是手兒奈的一部分。呀,或許應該說,手兒奈才是我們的世界。這些也好,那些也好,都只是我的幻想,都是因為受到了只能認識因果律的頭腦的限制而產生的扭曲。 我自己是不存在的。 世界是不存在的。 手兒奈同樣是不存在的。 無邊的恐懼攫住了我。我要從這種無邊無際的恐懼中逃出來。我的指甲深深掐入我的身體。無法忍受的痛苦。我回到了我自己的世界。 我常常會被這樣的生活弄得筋疲力盡。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用盡可能小到即使妻子站在我身後都聽不到的聲音試著自問。 「我到底是什麼?」 你是祭祀品。 「為什麼人可以安定地生活?」 因為波函數可以坍縮。 「折磨我的是什麼?」 是無法抗拒的命運。 「為什麼人不能捨棄希望?」 因為波函數可以發散。 「你是誰?」 我是手兒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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