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1984 | 上頁 下頁 |
|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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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納粹黨和俄國的共產黨在方法上跟我們很接近,但從沒有勇氣承認他們的動機。他們假裝——說不定他們自己也相信——他們是為了不得已的理由才奪權的,為時不會太久,因為只要他們執政不久,人間就會出現一個自由平等的天堂。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深信,沒有人會奪了權後自動放棄的。權力是目的,不是手段。沒有人會為了捍衛革命而去成立獨裁政權,革命的目標就是為了成立獨裁政權。迫害的目的就是為了迫害。苦刑的目的就是為了苦刑。權力的目的就是為了權力。你現在開始懂我的意思了?」 溫斯頓又一次為奧布賴恩疲勞憔悴的面容吸引住了。粗看來,它的特徵沒有什麼改變,仍是那麼堅強、粗豪、殘忍,充滿了智慧。你還可以看出他為了控制心中那股激情所作的努力。但他確是累了,眼底起褶,頰上皮膚鬆弛。奧布賴恩俯下身,故意讓他看清楚自己憔悴的臉。 「你一定在想著——」他說,「這傢伙的臉又老又憔悴,一天到晚講權力,卻無法阻止自己身體的衰老。你有沒有想到,溫斯頓,個人只是一個細胞?細胞的衰老正是有機體健康的明證。你把指甲剪去,人卻死不了,對不對?」 說完後他又離開了溫斯頓,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踱著方步。 「我們是權力的祭司,上帝是權力。」他說,「目前對你來講,權力只是個名詞,因此你也該瞭解權力的真正意義是什麼了。首先,你要知道權力是集體的。除非個人認同集體的意志,否則他就沒有權力。黨的口號你是知道的:自由是奴役。你有沒有想過,這口號可以倒過來?奴役是自由!只手空拳的話,一個自由自在的人終被打敗。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因為人註定要死。這也是人類最大的挫折。可是如果他願意與党合成一個整體,換句話說,放棄自己的身份與党完全認同,那麼不但他的權力大得無法衡量,而且長生不老。第二件你得認識的事是權力就是控制人類的權力。控制人的身體固然是權力,但最重要的還是控制人的思想。控制事物,或者,如你所說控制外在的現實,並不重要。我們對事物的控制已到了隨心所欲的絕對境界。」 溫斯頓一下子忘了控制盤的威脅,扭動著身子要坐起來,結果徒勞無功,反弄得渾身疼痛。 「你們怎能控制事物?」他嚷道,「天氣冷熱,你們管得了?地心吸力的定律,你們打得破?還有疾病、痛苦、死亡——」 奧布賴恩舉手制止他說下去。「我們控制了思想,就是控制了事物。什麼是現實?還不是景由心生。溫斯頓,你慢慢就會懂得的。我們沒有什麼不能做的事。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把這層樓像肥皂泡一樣吹起來。我沒有做,因為黨不需要做。你乾脆把十九世紀的宇宙定律忘了吧,因為我們創造了自己的定律。」 「你們就是不能創造自己的定律!你們還不是這行星的主人!歐亞國和東亞國呢?你們還沒征服。」 「那無關緊要。我們哪時高興,哪時就征服他們。但即使我們按兵不動,那又有什麼分別?我們可以把他們摒諸存在之外。大洋邦就是世界。」 「但這世界小如塵埃,而人更渺不足道。人的存在有多久?地球上荒無人跡的日子,有幾百萬年!」 「胡說,我們多老,地球就有多老。地球又怎可能比我們老呢?有人的意識存在,才有事物的存在。」 「但地球的地層裡不是藏有已經絕跡生物的化石嗎,如猛獁、柱牙象和巨大的爬行動物?人類那時還沒出現呢!」 「你見過這種化石嗎,溫斯頓?當然沒有。化石是十九世紀生物學家發明出來的。在人類出現以前,什麼東西都不存在。如果人也有絕種的一天,到時什麼東西也不存在。除人以外,再無東西。」 「可是宇宙在我們之外!你看看夜間的星星吧,有些離我們一百萬光年,我們一輩子也接觸不到。」 「什麼是星星?」奧布賴恩漠然地說,「那不過是幾公里外的光點。如果我們有需要,當然接觸得到,或者乾脆把它們抹掉。地球是宇宙中心,太陽和星星繞著地球行走。」 溫斯頓又一次痛苦地扭動身體,可是這次他沒說話。奧布賴恩好像聽到了他無言的抗議似的,接著說: 「當然,為了某些目標,我們說太陽繞著地球運行是不對的。我們的船隻在海洋行駛時,或者我們預言日食的時間,為了方便得假定地球繞著太陽走,也得相信星星離我們百萬光年。但那又算得了什麼?你以為我們不可以使用兩種不同的天文學原理嗎?看我們的需要而定,星星離我們可遠可近。你認為我們的數學家做不來嗎?你忘了雙重思想的邏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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