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29)_荷馬

二九

　　佩涅洛佩也並非長時間全然不知曉〔675〕

　　求婚的人們的內心裡構思出來的話語，
　　因為傳令官墨冬稟告她，他在院裡
　　聽見他們如何在裡面商量設計謀。
　　他穿過宅第把消息報告佩涅洛佩，
　　跨進門檻，佩涅洛佩見他這樣詢問：〔680〕

　　「傳令官，尊貴的求婚者們為何派你來？
　　是來吩咐神樣的奧德修斯的女僕們
　　停止手頭工作，給他們去準備肴饌？
　　但願他們不再來求婚，不再來會聚，
　　願這是他們在這裡的最後一次聚餐。〔685〕

　　你們在這裡常聚宴，耗費許多食物，
　　智慧的特勒馬科斯的家財；難道你們
　　從前幼小時從沒有從你們的父輩聽說，
　　奧德修斯當年如何對待你們的父母親，
　　他從未對人們作事不義，說話不公正，〔690〕

　　儘管這是神聖的國王們的素常習慣，
　　在人們中間憎恨這個人，喜愛那個人。
　　奧德修斯從沒有隨意作事不公平，
　　你們的用心和卑劣行徑已暴露無遺，
　　以後也不會做什麼令人感激的好事情。」〔695〕

　　善於思考的墨冬這時回答她這樣說：
　　「尊敬的王后，但願這是最大的不幸。
　　然而求婚者們正在策劃另一件更大、
　　更可怕的罪行，願克羅諾斯之子不讓它實現。
　　他們想用銳利的銅器殺死特勒馬科斯，〔700〕

　　乘他返家時，他為探聽父親的音訊，
　　去到神聖的皮洛斯和美好的拉克得蒙。」
　　他這樣說完，王后雙膝無力心癱軟，
　　立時啞然難言語；她的雙眼噙滿了
　　湧溢的淚水，往日清脆的聲音被梗阻。〔705〕

　　待後來終於開言，回答墨冬這樣說：
　　「傳令官，孩兒為什麼離我而去？他無需
　　登上航行迅速的船隻，那是人們的
　　海上快馬，駕著它駛入廣闊的水面。
　　難道他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人世間？」〔710〕

　　善於思考的墨冬回答王后這樣說：
　　「我不知道是哪位神明鼓勵他這樣做，
　　或是他自己的心靈驅使他前去皮洛斯，
　　打聽父親是否能歸返，或已遭災難。」
　　他這樣說完，離開奧德修斯的寢間。〔715〕

　　王后陷入巨大的憂傷，雖然房間裡
　　擺著許多座椅，她不想過去坐一坐，
　　卻坐到建造精美的房間的門檻旁邊，
　　痛苦地哭泣。女奴們也和她一起悲慟，
　　房間裡的所有女奴，不管年長或年輕。〔720〕

　　佩涅洛佩痛哭不止，對她們這樣說：
　　「朋友們，聽我說，奧林波斯神給我的痛苦
　　遠超過任何同時代出生和成長的女人，
　　我首先失去了雄獅般勇敢的高貴丈夫，
　　全體達那奧斯人中他各種品德最高尚，〔725〕

　　高貴的英名傳遍赫拉斯和整個阿爾戈斯。¹¹
　　現在風暴又從我家奪走了我親愛的兒子，
　　無聲無音訊，我都未曾聽說他離去。
　　你們這些賤人啊，沒有一個人想到，
　　前來從床上叫醒我，儘管你們知道，〔730〕

　　他什麼時候乘上烏黑的空心船離去。
　　倘若我預先知道他謀劃作這次遠行，
　　那時或是他留下來，不管他如何嚮往，
　　或是他把我留下，我已死在這宮裡。
　　現在你們有人快去請老人多利奧斯，〔735〕

　　我的僕人，我嫁來時父親把他交給我，
　　如今他為我管理林木繁茂的果園，
　　讓他快去見拉埃爾特斯稟告一切，
　　也許拉埃爾特斯能夠想出辦法，
　　前去向人們哭訴，那些人正企圖傷害〔740〕

　　他和英勇如神明的奧德修斯的後代。」
　　親愛的老奶奶歐律克勒婭這時回答說：
　　「親愛的夫人，你可用無情的青銅殺死我，
　　或是仍讓我留在你家裡，我都不隱瞞。
　　我知道全部實情，並給了他所需的一切，〔745〕

　　給了他食品和甜酒，他要我起了大誓，
　　不把事情告訴你，除非十二天之後，
　　或者你自己想念，聽人說他已出航，
　　免得悲哭損毀了你那美麗的容顏。
　　你現在去沐浴，給自己換上乾淨衣服，〔750〕

　　然後同你的女僕們一起到樓上房間，
　　向提大盾的宙斯的女兒雅典娜祈求，
　　女神到時候定會拯救他免遭危難。
　　請不要給痛苦的老人添苦痛，常樂的神明
　　不會永遠憎恨阿爾克西奧斯¹²的後代，〔755〕

　　我想他們會讓他留下後裔來繼承
　　這高大的宮殿和遠處那大片肥沃的土地。」
　　女僕這樣說完，她停止哭泣止住淚。
　　王后沐完浴，給自己換上乾淨衣服，
　　然後同她的女僕們一起到樓上房間，〔760〕

　　在籃裡裝上大麥，向雅典娜這樣祈求：
　　「提大盾的宙斯的不倦女兒，請聽我祈禱，
　　如果當年多智的奧德修斯曾在這家裡
　　向你焚燒祭獻的牛羊的肥美腿肉，
　　現在就請你不忘前情，拯救我兒子，〔765〕

　　使他免遭邪惡狂妄的求婚人的傷害。」
　　她說完又放聲痛哭，女神聽見她禱告。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