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88)_荷馬

八八

　　▼第十四卷

　　——女神旨意奧德修斯暗訪牧豬奴

　　奧德修斯離開港灣，沿著崎嶇的路徑，
　　越過林莽和山崗，遵循雅典娜的指引，
　　去尋覓高尚的牧豬奴，在神樣的奧德修斯的
　　所有奴僕中，他最為主人的產業操心。
　　他看見牧豬奴坐在屋前，附屬的院落〔5〕

　　壘著高高的護圍，建在開闊的地段，
　　舒適而寬大，圍成圓形。這個院落
　　由牧豬奴為離去的主人的豬群建造，
　　未曾稟告女主人和老人拉埃爾特斯，
　　用巨大的石塊和刺梨把整個院落圍繞。〔10〕

　　他在牆外側又埋上木樁，連續不斷，
　　緊密排列，一色砍成的橡樹幹木。
　　他在院裡建造豬欄一共十二個，
　　互相毗連，供豬休息，每個欄裡
　　分別圈豬五十頭，一頭頭躺臥地上，〔15〕

　　全是懷胎的母豬，公豬躺臥在欄外，
　　數量遠不及母豬，因為高貴的求婚人
　　連連宰食使它們減少，牧豬奴須時時
　　把肥壯的騸豬中最好的一頭送給他們，
　　當時全豬欄一共只殘存三百六十頭。〔20〕

　　四條兇猛如惡獸的牧犬常睡在豬欄旁，
　　它們也是由那個民眾的首領牧豬奴餵養。
　　這時他正在給自己的雙腳製作繩鞋，
　　裁剪著一張光亮的牛皮，其他牧豬奴
　　趕著豬群各自前往一處去牧放，〔25〕

　　他們共三人，第四個牧奴被派往城裡，
　　不得不給那些高傲的求婚人趕去一頭豬，
　　供他們宰殺，稱心如意地享用佳餚。
　　那幾條狗一見奧德修斯，開始狂吠。
　　它們嗥叫著猛撲來人，奧德修斯隨即〔30〕

　　機敏地坐到地上，扔掉手中的拐棍。
　　他差點在這座田莊遭受可悲的不幸，
　　若不是牧豬奴迅速跑來追趕那些狗，
　　沖出院門，立即扔掉手裡的革皮。
　　他大聲呼喚那幾條狗，把它們驅散，〔35〕

　　連連投擲石塊，然後對國王這樣說：
　　「尊敬的老人，這幾條狗差點突然地
　　把你撕碎，那時你便會把我怪罪。
　　神明們已給我許多其他的痛苦和憂愁，
　　我坐在這裡還為我的高貴的主人〔40〕

　　傷心落淚；我飼養騸豬供他人吞食，
　　我的主人或許正渴望食物解饑餓，
　　飄蕩在講他種語言的部族的國土和城邦，
　　如果他還活著，看得見太陽的光芒。
　　現在跟我來，老人家，讓我們且進陋舍，〔45〕

　　待你心中業已感覺酒足飯飽，
　　再敘說你來自何方，經歷過哪些苦難。」
　　高貴的牧豬奴這樣說，引導客人去居室，
　　進屋後請客人入座，墊上厚厚的枝蔓，
　　再鋪上一張鬍鬚修長的野山羊的毛皮，〔50〕

　　他自己的鋪墊，寬大而柔軟，奧德修斯
　　欣喜他招待殷勤，招呼一聲這樣說：
　　「朋友，願宙斯和其他不死的眾神明賜你
　　一切如願，因為你如此熱情地招待我。」
　　牧豬奴歐邁奧斯啊，你當時這樣回答說：〔55〕

　　「外鄉人，按照常禮我不能不敬重來客，
　　即使來人比你更貧賤；所有的外鄉人
　　和求援者都受宙斯保護。我們的禮敬
　　微薄卻可貴，身為奴隸也只有這些，
　　他們總是心懷恐懼，聽主人吩咐，〔60〕

　　那幫新主人。顯然神明們阻礙他歸返，
　　我主人對我關懷備至，贈我財產，
　　給我房屋、土地和人們追求的妻子，
　　好心的主人可能賜予奴隸的一切。
　　奴隸勤勞為主人，神明使勞作有成效，〔65〕

　　如神明為我現在的辛勤所作的恩賜。
　　主人若在家安度老年，定會重賞我，
　　可是他逝去了，但願海倫一家遭不幸，
　　徹底毀滅，她使許多英雄喪失了性命；
　　我的主人也正是為了阿伽門農的榮譽，〔70〕

　　前往產馬的伊利昂，與特洛亞人作戰。」
　　他這樣說完，立即用腰帶束緊衣衫，
　　前往豬欄，那裡豢養著許多乳豬。
　　他從其中挑選了兩頭捉來宰殺，
　　燎淨殘毛，切成碎塊，穿上肉叉。〔75〕

　　他把肉全部烤熟，連同肉叉熱騰騰地
　　遞給奧德修斯，撒上雪白的大麥粉，
　　然後用常春藤碗攙好甜蜜的酒釀，
　　坐到奧德修斯的對面，邀請客人用餐：
　　「外鄉人，現在請吃喝，奴僕們的食物，〔80〕

　　這些乳豬、肥豬盡被求婚人吞食，
　　他們心中既不畏懲罰，也不知憐惜。
　　常樂的神明們憎惡這種邪惡的行為，
　　他們讚賞人們公正和合宜的事業。
　　有些人雖然兇狠殘暴，傲慢地侵入〔85〕

　　他人的土地，宙斯賜給他們虜獲物，
　　使他們裝滿船隻，啟程歸航返家鄉，
　　但他們心裡也害怕遭受嚴厲的懲罰。
　　這些求婚人或許已聽見神明的聲音，
　　知主人已慘死，從而膽敢恣意求婚，〔90〕

　　甚至不回自家的居處，心安理得地
　　隨意耗費主人的財產，絲毫不痛惜。
　　宙斯送來一個個白天，一個個黑夜，
　　他們每天宰殺並非一兩頭豬羊，
　　他們縱情狂飲，消耗主人的酒釀。〔95〕

　　主人的家財無比豐盈，任何人都難
　　與他相比擬，無論是在黑色的大陸，
　　還是在伊塔卡本土，即使二十個人的
　　財產總和仍不及他富有，請聽我列舉。
　　在大陸有十二群牛，同樣數量的綿羊，〔100〕

　　同樣數量的豬群和廣泛散牧的山羊群，
　　都由外鄉遊蕩人或當地的牧人牧放。
　　在這裡的海島邊沿共有十一群山羊，
　　廣泛散牧，忠實的牧人把它們看守。
　　每人每天都需給求婚人趕去一頭羊，〔105〕

　　必須是他們肥腴的羊群中最好的上等羊。
　　我就在這裡牧放，看守這裡的豬群，
　　每天得挑選一隻最好的奉獻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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