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24)_荷馬

一二四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
　　「拉埃爾特斯之子奧德修斯的尊貴婦人，〔165〕

　　你為何要如此不停地詢問我的身世？
　　我這就告訴你，雖然你這樣使我更傷心。
　　須知這也是人之常情，當一個人
　　長久地離別故鄉，像我遭遇的那樣，
　　漫遊過許多人間城市，忍受辛苦。〔170〕

　　不過我仍然向你述說，如你所垂詢。
　　有一處國土克裡特，在酒色的大海中央，
　　美麗而肥沃，波浪環抱，居民眾多，
　　多得難以勝計，共有城市九十座，
　　不同的語言互相混雜，有阿開奧斯人、〔175〕

　　勇猛的埃特奧克瑞特斯人、庫多涅斯人、
　　蓄髮的多裡斯人、勇敢的佩拉斯戈斯人。
　　有座偉大的城市克諾索斯，彌諾斯在那裡
　　九歲為王，他是偉大的宙斯的好友，
　　我的祖父，我父親是英勇的杜卡利昂。〔180〕

　　杜卡利昂生了我和國王伊多墨紐斯。
　　伊多墨紐斯乘彎船隨同阿特柔斯之子
　　前往伊利昂；我的高貴的名字叫艾同，
　　年齡較小，伊多墨紐斯年長且勇敢。
　　這時我見到奧德修斯，曾盛情招待他。〔185〕

　　那是風暴的威力把他趕來克裡特，
　　他前往特洛亞途經馬勒亞偏離航線。
　　他首先停靠險峻的港灣安尼索斯²，
　　那裡有個山洞，好容易把風浪躲過。
　　他立即前往城市探訪伊多墨紐斯，〔190〕

　　聲稱伊多墨紐斯是他敬愛的摯友，
　　可是伊多墨紐斯已離開十天或十一天，
　　乘坐彎船出發遠征，前往伊利昂。
　　我把他帶領到自己家裡，熱情招待，
　　殷勤地拿出家裡貯存的豐盛的物品，〔195〕

　　為跟隨他一起遠征的其他同伴們
　　提供公共的大麥，徵集了閃光的酒釀，
　　宰殺了許多肥牛，滿足他們的心願。
　　英勇的阿開奧斯人在那裡逗留十二天，
　　強勁的波瑞阿斯攔阻，甚至使人〔200〕

　　難站穩於陸地，定是由某位惡神掀起。
　　第十三天風暴平息，他們繼續航行。」
　　他說了許多謊言，說得如真事一般。
　　佩涅洛佩邊聽邊流淚，淚水掛滿臉。
　　有如高山之巔的積雪開始消融，〔205〕

　　由澤費羅斯堆積，歐羅斯把它融化，³
　　融雪匯成的水流注滿條條河流；
　　佩涅洛佩淚水流，沾濕了美麗的面頰，
　　哭泣自己的丈夫，就坐在自己身邊。
　　奧德修斯心中也悲傷，憐惜自己的妻子，〔210〕

　　可他的眼睛有如牛角雕成或鐵鑄，
　　在睫毛下停滯不動，狡獪地把淚水藏住。
　　待佩涅洛佩盡情地悲慟哭泣一陣後，
　　她重又開言把客人探詢，這樣發問：
　　「可敬的外鄉人，我現在還想對你作考驗，〔215〕

　　看你是否真如你所說，在你家裡
　　招待過我的丈夫和他那些勇敢的同伴，
　　請說說他當時身上穿著什麼樣衣服，
　　他什麼模樣，一些什麼樣的同伴跟隨他。」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220〕

　　「尊敬的夫人啊，事情相隔如此久遠，
　　難以追述，因為已歷時二十個年頭，
　　自從他來到我故鄉，又從那裡離去，
　　不過我仍憑心中的印象對你敘說。
　　神樣的奧德修斯穿著一件紫色的〔225〕

　　雙層羊絨外袍，上面的黃金扣針
　　有兩個針孔，扣針表面有精巧的裝飾。
　　一隻狗用前爪逮住一隻斑斕的小鹿，
　　用嘴咬住掙扎的獵物。眾人稱羨
　　精美的黃金圖飾，獵狗籲喘咬小鹿，〔230〕

　　小鹿不斷地兩腿掙扎，渴望能逃脫。
　　我還見他穿一件光亮閃爍的衣衫，
　　有如晾曬乾燥的蔥頭的一層表皮；
　　那衣衫如此輕柔，猶如陽光燦爛；
　　許多婦女看見，嘖嘖地讚歎不已。〔235〕

　　我也有一言相詢，請你細聽記心裡：
　　我不知奧德修斯在家便著這些衣服，
　　還是有同伴在他乘坐快船時相贈，
　　或是外鄉人贈予，只因奧德修斯
　　為眾人敬愛，很少阿開奧斯人能相比。〔240〕

　　我自己便送他一柄銅劍、一件精美的
　　紫色雙層外袍和一件鑲邊的襯衣，
　　隆重地送他乘上建造堅固的船舶。
　　他還有一位年歲較長的傳令官跟隨，
　　待我向你敘述那位傳令官的模樣。〔245〕

　　那人雙肩彎曲，皮膚黝黑發濃密，
　　名叫歐律巴特斯，奧德修斯尊重他
　　勝過對其他同伴，因他們情投意合。」
　　他這樣說，激起探詢者更強烈的哭泣，
　　奧德修斯說出的證據確鑿無疑端。〔250〕

　　待她不斷流淚，心靈得到慰藉後，
　　她重又開言回答客人，對他這樣說：
　　「外鄉人，你以前只是激起我的同情，
　　現在你在我家裡卻是位受敬重的友人。
　　你描述的那些衣衫正是我親手交給他，〔255〕

　　從庫房裡取出疊整齊，那輝煌的扣針
　　也是我給他佩上作裝飾，現在我再不能
　　迎接他返回自己親愛的故土家園。
　　奧德修斯必然是受不祥的命運蠱惑，
　　才乘空心船前往可憎的惡地伊利昂。」〔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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