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26)_荷馬

一二六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335〕

　　「拉埃爾特斯之子奧德修斯的尊貴夫人，
　　我已討厭那些毛毯和閃光的褥墊，
　　自從我當初拋下克裡特積雪的峰巒，
　　乘坐長槳的船隻，亡命航行於海上；
　　我將像往日一樣度過不眠的長夜。〔340〕

　　須知我無數的夜晚曾躺在簡陋的臥榻上
　　度過，等待寶座輝煌的神妙的黎明。
　　洗腳也不會給我的心靈帶來喜悅，
　　現在在這座宅邸服役的眾多女奴，
　　不會有哪一位能夠觸到我的雙腳，〔345〕

　　除非有一位年邁的女僕，善良知禮，
　　像我一樣，心靈忍受過那許多苦難，
　　這樣的女僕給我洗腳我才不拒絕。」
　　審慎的佩涅洛佩回答客人這樣說：
　　「親愛的外鄉人，所有曾經前來我家的〔350〕

　　遠方貴客中，從沒有一位明智的客人
　　能像你所說的一切如此智慧和得體。
　　我倒真有一個老婆子，心中明事理，
　　她曾哺養和撫育我那個不幸的丈夫，
　　自從他母親生下他，她便把他抱起，〔355〕

　　她可以給你洗腳，儘管她已入暮年。
　　審慎的歐律克勒婭，現在你快過來，
　　給這位與你的主人年齡相仿的人洗腳。
　　奧德修斯的雙手和雙腳可能也這樣，
　　因為人們身陷患難，很快會衰朽。」〔360〕

　　她這樣吩咐，老女僕用手捂住臉面，
　　熱淚不斷流淌，說出感人的話語：
　　「孩子，我真可憐你，儘管宙斯在世人中，
　　獨把你厭棄，雖然你有一顆虔誠的心靈，
　　因為世上沒有哪個人向擲雷的宙斯〔365〕

　　焚獻過那麼多肥美的羊腿和精選的百牲祭，
　　如同你向他奉獻的那樣，祈求他讓你
　　活到老年，把傑出高貴的兒子撫育，
　　可現在宙斯卻唯獨不讓你一人返家園。
　　遙遠的外邦人家的女僕們也會嘲弄他，〔370〕

　　當他前往某個顯赫的高大宅邸時，
　　如同這裡所有的狗女奴嘲弄你一樣。
　　你為了避免她們不斷的羞辱和嘲弄，
　　不讓她們給你洗腳，聰明的佩涅洛佩、
　　伊卡裡奧斯的女兒差遣我，我欣然從命。〔375〕

　　我給你洗腳既由於佩涅洛佩的吩咐，
　　也由於你本人，我的心靈為苦痛所感染。
　　只是現在也請你注意聽我說句話。
　　這裡來過許多飽經憂患的外鄉人，
　　可是在我看來，從沒有哪一位的體形、〔380〕

　　聲音和雙腳比你跟奧德修斯的更相近。」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
　　「老夫人，凡是有人親眼見過我們，
　　都一致稱說我們兩人彼此很相像，
　　如同你本人現在敏銳地指出的那樣。」〔385〕

　　他這樣說完，老女僕拿出光亮的水盆，
　　給他洗腳，向盆裡注進很多涼水，
　　然後再加進熱水。這時奧德修斯
　　坐在柴火旁，立即把身子轉向暗處，
　　因為他倏然想起，老女僕抓住他的腳，〔390〕

　　會立即認出那傷疤，從而把秘密暴露。
　　老女僕給他洗腳，立即發現那傷疤。
　　那是野豬用白牙咬傷，當年他前往
　　帕爾涅索斯⁵看望奧托呂科斯父子，
　　他的高貴的外祖父，此人的狡獪和咒語〔395〕

　　超過其他人，為大神赫爾墨斯所賜，
　　因為他向神明焚獻綿羊或山羊的腿肉，
　　博得神明歡心，神明樂意伴隨他。
　　奧托呂科斯來到伊塔卡的肥沃土地，
　　看望自己剛剛生育了外孫的女兒，〔400〕

　　歐律克勒婭把嬰兒放到他的膝頭，
　　當他剛用完晚餐，稱呼一聲這樣說：
　　「奧托呂科斯，現在請給你的外孫
　　取個你如意的名字，他也是你的期望。」
　　奧托呂科斯開言回答老女僕這樣說：〔405〕

　　「親愛的女婿和女兒，請遵囑給兒子取名。
　　因為我前來這片人煙稠密的國土時，
　　曾經對許多男男女女怒不可遏，
　　因此我們就給他取名奧德修斯⁶。
　　待他長大後去拜訪他母親家的高大宅邸，〔410〕

　　前往帕爾涅索斯，那裡有我的財產，
　　我會從其中饋贈他，讓他滿意地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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