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6)_荷馬

一六

　　他這樣說完，大家贊成，要他去執行。

　　人們紛紛站起來，走進奧德修斯的宅內。

　　佩涅洛佩也並非長時間全然不知曉求婚的人們的內心裡構思出來的話語，因為傳令官墨冬稟告她，他在院裡聽見他們如何在裡面商量設計謀。

　　他穿過宅第把消息報告佩涅洛佩，跨進門檻，佩涅洛佩見他這樣詢問：「傳令官，尊貴的求婚者們為何派你來？是來吩咐神樣的奧德修斯的女僕們停止手頭工作，給他們去準備肴饌？
但願他們不再來求婚，不再來會聚，願這是他們在這裡的最後一次聚餐。你們在這裡常聚宴，耗費許多食物，智慧的特勒馬科斯的家財；難道你們從前幼小時從沒有從你們的父輩聽說，奧德修斯當年如何對待你們的父母親，他從未對人們作事不義，說話不公正，儘管這是神聖的國王們的素常習慣，在人們中間憎恨這個人，喜愛那個人。奧德修斯從沒有隨意作事不公平，你們的用心和卑劣行徑已暴露無遺，以後也不會做什麼令人感激的好事情。」

　　善於思考的墨冬這時回答她這樣說：「尊敬的王后，但願這是最大的不幸。然而求婚者們正在策劃另一件更大、更可怕的罪行，願克羅諾斯之子不讓它實現。他們想用銳利的銅器殺死特勒馬科斯，乘他返家時，他為探聽父親的音訊，去到神聖的皮洛斯和美好的拉克得蒙。」

　　他這樣說完，王后雙膝無力心癱軟，立時啞然難言語；她的雙眼噙滿了湧溢的淚水，往日清脆的聲音被梗阻。

　　待後來終於開言，回答墨冬這樣說：「傳令官，孩兒為什麼離我而去？他無需登上航行迅速的船隻，那是人們的海上快馬，駕著它駛入廣闊的水面。難道他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人世間？」

　　善於思考的墨冬回答王后這樣說：「我不知道是哪位神明鼓勵他這樣做，或是他自己的心靈驅使他前去皮洛斯，打聽父親是否能歸返，或已遭災難。」

　　他這樣說完，離開奧德修斯的寢間。

　　王后陷入巨大的憂傷，雖然房間裡擺著許多座椅，她不想過去坐一坐，卻坐到建造精美的房間的門檻旁邊，痛苦地哭泣。女奴們也和她一起悲慟，房間裡的所有女奴，不管年長或年輕。

　　佩涅洛佩痛哭不止，對她們這樣說：「朋友們，聽我說，奧林波斯神給我的痛苦遠超過任何同時代出生和成長的女人，我首先失去了雄獅般勇敢的高貴丈夫，全體達那奧斯人中他各種品德最高尚，高貴的英名傳遍赫拉斯和整個阿爾戈斯。^①現在風暴又從我家奪走了我親愛的兒子，無聲無音訊，我都未曾聽說他離去。你們這些賤人啊，沒有一個人想到，前來從床上叫醒我，儘管你們知道，他什麼時候乘上烏黑的空心船離去。倘若我預先知道他謀劃作這次遠行，那時或是他留下來，不管他如何嚮往，或是他把我留下，我已死在這宮裡。現在你們有人快去請老人多利奧斯，我的僕人，我嫁來時父親把他交給我，如今他為我管理林木繁茂的果園，讓他快去見拉埃爾特斯稟告一切，也許拉埃爾特斯能夠想出辦法，前去向人們哭訴，那些人正企圖傷害他和英勇如神明的奧德修斯的後代。」

　　﹛① 阿裡斯塔爾科斯刪去此行。﹜

　　親愛的老奶奶歐律克勒婭這時回答說：「親愛的夫人，你可用無情的青銅殺死我，或是仍讓我留在你家裡，我都不隱瞞。我知道全部實情，並給了他所需的一切，給了他食品和甜酒，他要我起了大誓，不把事情告訴你，除非十二天之後，或者你自己想念，聽人說他已出航，免得悲哭損毀了你那美麗的容顏。你現在去沐浴，給自己換上乾淨衣服，然後同你的女僕們一起到樓上房間，向提大盾的宙斯的女兒雅典娜祈求，女神到時候定會拯救他免遭危難。請不要給痛苦的老人添苦痛，常樂的神明不會永遠憎恨阿爾克西奧斯^①的後代，我想他們會讓他留下後裔來繼承這高大的宮殿和遠處那大片肥沃的土地。」

　　﹛① 宙斯之子，拉埃爾特斯的父親。﹜

　　女僕這樣說完，她停止哭泣止住淚。

　　王后沐完浴，給自己換上乾淨衣服，然後同她的女僕們一起到樓上房間，在籃裡裝上大麥，向雅典娜這樣祈求：「提大盾的宙斯的不倦女兒，請聽我祈禱，如果當年多智的奧德修斯曾在這家裡向你焚燒祭獻的牛羊的肥美腿肉，現在就請你不忘前情，拯救我兒子，使他免遭邪惡狂妄的求婚人的傷害。」

　　她說完又放聲痛哭，女神聽見她禱告。

　　這時求婚人正在昏暗的大廳裡喧嚷，狂妄的年輕求婚者中有人這樣說：「眾人追求的王后正想和我們成親，她哪裡知道死亡正等待著她的兒子。」

　　有人這樣說，他們不知道未來的事情。

　　這時安提諾奧斯開言對他們這樣說：「朋友們，你們可不要這樣肆無忌憚地隨便亂說，免得有人把消息傳出去。讓我們現在悄悄動身，去實現那個你們心中都曾經一致同意的計謀。」

　　他這樣說完，挑選二十個健壯的勇士，一起前往海邊岸灘和迅疾的船隻邊。

　　他們首先把船隻拖到幽深的海水裡，在烏黑的船隻上立起桅杆，掛好風帆，把船槳套進皮革絞成的結實的索帶裡，待一切安排妥當，揚起白色的風帆，高傲的侍從給他們送來各種武器。

　　他們把船停泊到港口深處，然後走下船，在那裡用完晚餐，等待夜色降臨。

　　這時審慎的佩涅洛佩躺在樓上寢間，飲食全無心，點食未進，滴水未沾，思慮傑出的兒子終能夠躲過死亡，或可能被狂妄無恥的求婚人們戕殺。

　　有如獅子被人們圍堵，心中思忖，滿懷恐懼，見人們把它趕進包圍圈；她不斷思慮，難忍的睡眠也這樣降臨她。

　　她斜依臥榻睡去，全身肢節變鬆弛。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又想出了主意。

　　她製造一個幻象，模樣像一個女人，勇敢的伊卡裡奧斯的女兒伊弗提墨，居住在斐賴的歐墨洛斯娶她做妻子。^①女神把幻象送到神樣的奧德修斯家裡，要她讓沉痛地哭泣不止的佩涅洛佩停止痛心的悲慟，止住不盡的淚珠。

　　﹛① 斐賴是特薩利亞城市。﹜

　　幻象沿著門栓的皮條，進入寢間，停在她的頭上方，對她這樣把話說：「佩涅洛佩，你現在睡著，心中仍憂傷。生活悠閒的神明們要你停止哭泣，不要再悲慟，你的兒子會安全歸返，因為神明們認為他沒有犯任何罪過。」

　　審慎的佩涅洛佩當時這樣回答她，甜蜜地沉沉睡著，正在夢境門邊：「我的好姐妹，你為何來這裡？往日你可從未來過，因為你居住距離太遙遠。你要我停止悲傷，不要過分哭泣，然而它們正折磨著我的思想和心靈，我首先失去了雄獅般勇敢的高貴丈夫，全體達那奧斯人中他各種品德最高尚，高貴的英名傳遍赫拉斯和整個阿爾戈斯。現在親愛的兒子又乘坐空心船離去，他還年幼，不知艱苦，不諳世故。我為他憂心遠遠勝過為自己的丈夫，我很害怕，擔心他會遭遇什麼不幸，或是在他前往的國土，或是在海上。許多人心懷惡意，企圖對他加害，要在他回到故鄉之前攔截殺死他。」

　　那模糊的幻象當時回答王后這樣說：「你寬慰自己，心裡不用過分擔憂，有一位伴侶和他同行，一位其他人都希望能受她保護的伴侶，因為她全能，就是帕拉斯·雅典娜，她憐你如此悲傷，現在就是她派我來向你說明這一切。」

　　審慎的佩涅洛佩回答幻象這樣說：「如果你真是位神明，聽到過女神的聲音，那就請你告訴我那個不幸的人的命運，他現在仍然活著，看得見太陽的光芒，還是已經死去，去到哈得斯的居所。」

　　模糊的幻象當時回答王后這樣說：「我不能詳細說明你那位丈夫的遭遇，他活著還是已死去，說空話不是好事。」

　　幻象這樣說完，從門框栓隙離去，消失在風的氣流裡。伊卡裡奧斯的女兒從夢中驚醒過來，心情不覺振奮，因為黑夜中給她送來清楚的夢境。

　　這時求婚者們登上船航行在海上，心中給特勒馬科斯謀劃沉重的死亡。

　　大海中央有一個怪石嶙峋的島嶼，位於伊塔卡和岸壁陡峭的薩墨之間，名叫阿斯特裡斯，島上有一處可兩邊泊船的港灣，阿開奧斯人就埋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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