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5)_荷馬

一五

　　「他這樣說完，我聽了不禁震顫心若碎。我坐在沙灘上失聲痛哭，我的心靈真不想再活下去，再看見太陽的光輝。待我這樣盡情地哭過，在沙灘上滾夠，說真話的海中老人又對我這樣把話說：『阿特柔斯之子，你不要如此長久地痛哭不止，這樣與事情毫無裨益，你應該爭取儘快返回故鄉的土地。那時或者你發現兇手還活著，或者是奧瑞斯特斯已殺死兇手，你趕上葬禮。』

　　「他這樣說完，我胸中的心靈和精神頓然振奮起來，從悲傷中恢復了活力，大聲地對老人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這些人我已知曉，你還曾提到第三人，他仍然活著，卻被阻在寬闊的大海上或者已死去，我雖然悲傷，仍想聽敘說。』

　　「我這樣說完，老人立即回答我這樣說：『那就是拉埃爾特斯之子，家住伊塔卡，我看見他在一座海島上兩眼流熱淚，在神女卡呂普索的洞穴，神女滯留他，他無法如願地歸返自己的故土家園，因為他沒有帶槳的船隻，也沒有同伴，能送他成功地渡過大海的寬闊脊背。宙斯撫育的墨涅拉奧斯，你已註定不是死在牧馬的阿爾戈斯，被命運趕上，不朽的神明將把你送往埃琉西昂原野，大地的邊緣，金髮的拉達曼提斯^①的處所，居住在那裡的人們過著悠閒的生活，那裡沒有暴風雪，沒有嚴冬和淫雨，時時吹拂著柔和的西風，輕聲哨叫，奧克阿諾斯遣它給人們帶來清爽，因為你娶了海倫，在神界是宙斯的佳婿。』

　　﹛① 拉達曼提斯是宙斯的兒子，死後成為冥府判官之一。﹜

　　「他這樣說完，潛進波濤洶湧的大海。我帶領英勇如神明的同伴們返回船舶，我向前走去，無數思慮激動著我的心。待我來到大海岸邊，船隻跟前，我們備好晚飯，神妙的黑夜已來臨。在波濤的拍擊聲中，我們沉沉地睡去。當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現時，我們首先把船隻推到神聖的鹹海上，給平穩的船隻豎起桅杆，拉起風帆，然後自己紛紛登船裡，坐上槳位，挨次坐好後用槳劃動灰色的海面。

　　「我把船隻向神明灌注的埃及河流重新駛去，奉獻令神明滿意的百牲祭。在平息了永遠存在的神明的憤怒之後，給阿伽門農造墓塋，使他英名永不朽。我們作完這一切後歸返，不死的神明惠賜順風，很快返抵親愛的家園。現在說到你，請你在我家暫作逗留，待過去十一、十二日後再徐圖歸返。我那時要為你送行，贈你光輝的禮物，三匹駿馬，一架製作精細的馬車，再送你一隻精美的酒鐘，每當你向不死的神明們酹酒祭奠時永遠想起我。」

　　聰慧的特勒馬科斯當時這樣回答說：「阿特柔斯之子，請不要讓我久滯留。我甚至很樂意在你這裡逗留一整年，不會想念家鄉，也不會想念父母親，因為我聽你說話，心中快樂無比。可是我的夥伴們正在神聖的皮洛斯把我盼望，你卻要我在這裡作逗留。至於你想饋贈我禮物，最好是珍藏。我不想把馬帶往伊塔卡，你留下它們給自己作裝飾，因為你管轄廣闊的原野，這裡的原野上三葉草茂盛，蘆蕩茫茫，生長小麥、大麥和多枝杈的潔白的燕麥。在伊塔卡既無寬廣的空地，又無草場，但牧放羊群，喜愛它勝過牧馬的地方。海島通常不適宜跑馬，也少草地，大海環抱，島嶼中伊塔卡尤其是這樣。」

　　他這樣說完，善呐喊的墨涅拉奧斯微笑，撫拍他的手，呼喚一聲對他這樣說：「親愛的孩子，你的話表明你出自好門庭，我可以改變贈送的禮物，我能夠這樣做。我要把我家裡一件最珍貴的收藏作禮品。我將送你一件最精美、最寶貴的東西，給你一隻現成的調缸，整個缸體全是銀質，缸口周沿鑲嵌著黃金，赫菲斯托斯的手藝，費狄摩斯所贈，他是西頓國王，我在返鄉途中，曾在他家留住，我想把它贈給你。」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客人們紛紛來到神樣的國王的宮殿。

　　他們趕來羊，帶來能使人壯健的酒釀，頭巾美麗的妻子給他們送來面餅，他們就這樣在廳堂裡忙碌準備酒宴。

　　這時眾求婚人在奧德修斯的廳堂前拋擲圓餅，投擲長矛，在一片平坦的場地上娛樂，心地依舊那麼傲慢。

　　安提諾奧斯和儀容如神明的歐律馬科斯也坐在那裡，求婚者的首領，勇敢超群。

　　弗羅尼奧斯之子諾埃蒙走近他們，對安提諾奧斯說話，向他這樣詢問：「安提諾奧斯，你們心裡知道不知道特勒馬科斯何時從多沙的皮洛斯歸返？他去時帶走我的一隻船，我現在需要它渡海前往平坦的埃利斯，我在那裡有牝馬十二匹和一些未調馴的堅韌騾子，我想從中挑選一匹，趕回來馴養。」

　　他這樣說完，眾人心驚異，因為他們未想到他會去涅琉斯的皮洛斯，還以為他在自己的田莊羊群中間，或牧豬奴那裡。

　　歐佩特斯之子安提諾奧斯對他這樣說：「你老實告訴我，他什麼時候離開這裡？哪些年輕人跟他前往？是挑選的伊塔卡人，還是他的雇工和奴隸？他能夠這樣做。你要對我把真情明言，讓我知道，他是用暴力強行奪走你的黑殼船，還是被他巧言說服，你自願借給他？」

　　弗羅尼奧斯之子諾埃蒙這樣回答說：「是我自願借給他，否則又能怎樣做，像他這樣一個人來請求，心中憂傷，拒絕借給他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情。跟隨他前往的年輕人都是我們地區最優秀之輩，我發現門托爾或是位神明帶領他們，那人完全像門托爾本人。但我覺奇怪，在此處我見過神樣的門托爾，在昨天清晨，可當時他已登船去皮洛斯。」

　　他這樣說完，離去前往他父親的住處，兩位首領的狂暴的心裡迸發怒火。

　　他們要求婚人一起坐下，停止競賽，歐佩特斯之子安提諾奧斯對大家說話，情緒沮喪，昏暗的心裡充滿怒氣，兩隻眼睛有如熊熊燃燒的烈火：「好啊，特勒馬科斯出行，算他勇敢地幹了件大事情，但我們定不會讓他如意。他還是個孩子，竟然違背我們的意願，乘船出航，挑選了本地區最好的船員。他以後會成為我們的禍害，但願宙斯在他還沒有長大成人便讓他遭毀滅。現在請給我一條快船和二十個同伴，讓我去等待他本人歸返，在伊塔卡和陡峭的薩墨之間的海峽預設埋伏，^①使他的這次尋父航行最終變不幸。」

　　﹛① 薩墨在伊塔卡西南面的克法勒尼亞島上，與伊塔卡隔海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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