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4)_荷馬

一四

　　「我這樣說完，尊貴的女神回答我這樣說：『外鄉人，我將把情況完全如實地告訴你。有一位說真話的海中老神經常來這裡，他就是埃及的不死的普羅透斯，他知道大海的所有幽深之處，波塞冬的侍從，據說他就是我的父親，我由他所生。你如果能隱蔽在某個地方把他逮住，他便會告訴你航行路線，航程有多遠，如何歸返，怎樣渡過多游魚的大海。天神撫育的，如果你希望，他還會告訴你，你家裡曾經發生過什麼壞事和惡事，在你離家後漫長而遙遠地跋涉期間。』

　　「她這樣說完，我當時回答女神這樣說：『那就請你想一個捕捉老海神的計謀，不讓他發現或猜到我的意圖而逃竄，因為一個凡人要制服神明很困難。』

　　「我這樣說完，尊貴的女神立即回答說：『外鄉人，我將把情況完全如實地告訴你。當太陽不斷上升，進入天空中央，說真話的海中老神便會從海中升起，在西風的灰暗吹拂中，頂著層層波漪，隨即去到空曠的洞穴裡躺下安眠；在老海神周圍帶蹼的海豹成群地睡下，美麗的海中神女的苗裔，從灰海中浮起，向四周散發多旋流的深海的濃烈腥氣。待明天黎明時分，我將帶領你去那裡，把你們安置在他們旁邊，你還得挑選三個伴侶，精造的船上最出色的夥伴。我還要告訴你那位老海神的種種手段。他首先要把那些海豹仔細查看清點，在他按指頭數完海豹，察看過它們，他便會躺在它們中間，如牧人臥羊群。當你們一看見他已經沉沉入夢鄉，你們便要鼓起勇氣，使足力量，立即撲過去抓住他，不讓他掙脫逃逸。他會試圖變化，變成生長於大地的各種動物，還會變成遊魚和烈火，這時你們要牢牢抓住絲毫不鬆手。當他開始說話，向你們詢問緣由，恢復到你們看見他躺下睡覺時的形狀，這時你們才可以鬆手，給老人自由，勇士啊，詢問他是哪位神明對你不滿，你怎樣才能渡過多游魚的大海得歸返。』

　　「她這樣說完，潛進波濤洶湧的大海。這時我開始向停駐在沙灘的船隻走去，我向前走去，無數思慮激動著我的心。待我來到大海岸邊，船隻跟前，我們備好晚飯，神秘的黑夜已來臨。在波濤的拍擊聲中，我們沉沉地睡去。

　　「當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現時，我沿著廣闊無際的大海岸邊走去，不斷向天神們祈求，帶去三個同伴，他們在各項事務上都是可信賴的伴侶。這時女神潛入寬闊大海的胸懷，隨即從大海下面送來四張海豹皮，它們都是剛剝取，好把父親矇騙。她在海岸的沙灘上挖好四個坑位，在那裡坐待，我們很快來到她跟前。我們並排躺下，每人蓋一張海豹皮。藏匿在海豹皮下令人實在難忍受，海中長大的豹類的氣味確實太難聞，有誰會願意臥躺在海中野獸的旁邊？但女神拯救了我們，想出了很好的藥物。她在我們每個人的鼻孔下抹上神液，那神液馥鬱異常，抑制了難聞的氣味。

　　「我們就這樣強忍著等待了整個早晨，直到海豹成群地在海中出現爬上岸。海豹一個個並排臥眠於岸邊沙灘上。中午時老人真的從海中出現走來，審視肥胖的海豹，停下來逐個清點。野獸中他首先把我們點數，心中未懷疑有什麼陰謀藏隱，點完後自己也躺下。我們大叫一聲撲上去把他抱緊，老人並未忘記狡猾的變幻伎倆，他首先變成一頭須髯美麗的雄獅，接著變成長蛇、猛豹和巨大的野豬，然後又變成流水和枝葉繁茂的大樹，但我們堅持不鬆手，把他牢牢抓住。待他看到徒然變幻，心中生憂傷，這才開口說話，對我這樣詢問：『阿特柔斯之子，是哪位神明出主意，讓你用計謀強行抓住我，你有何要求？』

　　「他這樣說完，我當時回答老人這樣說：『老人，你全清楚，何必回避反問我？只因為這麼久我被阻留在這座海島，找不到任何解救的辦法，不禁憂愁。請你告訴我，因為神明們無所不知曉，是哪位不朽的神明阻擋斷我的航程，我怎樣才能渡過多游魚的大海得歸返。』

　　「我這樣說完，老人立即回答我這樣說：『你原先本應該向宙斯和其他眾神明奉獻豐盛的祭品，求他們讓你儘快地渡過酒色的大海，返回自己的家園。現在命運註定你在見到自己的親人，回到建造精美的家宅和故鄉土地前，你首先得前往由神明灌注的埃及河流的流水岸邊，給不朽的眾神明虔誠奉獻豐盛的百牲祭，廣闊的天宇由他們掌管，這樣神明才會賜給你渴望的歸返。』

　　「他這樣說完，我聽了震顫心若碎，因為他要我再次渡過霧濛濛的大海，經過遙遠而艱難的途程前往埃及。不過我當時仍然回答老人這樣說：『老人，你吩咐的一切我全都遵命執行。

　　現在再請你告訴我，如實說明不隱瞞，所有的阿開奧斯人都已乘船歸故里，涅斯托爾和我離開特洛亞時與他們分別，還是有的人在船上遭到不光彩的死亡，或者在戰爭結束後死在親友們的手裡。』

　　「我這樣說完，老人當時回答我這樣說：『阿特柔斯之子，你為何詢問這些？這些你不應知道，也不應向我探聽，你聽了那一切定會忍不住落淚傷心。他們中許多人已死去，許多人還活在世上，披銅甲的阿開奧斯人中只有兩位首領死在歸途；戰爭本身你親眼目睹。有一位英雄還活著，但在寰海受阻。

　　「『埃阿斯^①同他的長槳戰船一起被征服。波塞冬首先讓他撞上無比碩大的古賴礁岩^②，但把他本人從海水中救起。儘管雅典娜討厭他，他仍可逃避死亡，若不是他完全喪失理智，說話狂妄，聲稱他背逆天意，逃出了大海的深淵。偉大的波塞冬聽見了他的狂妄言詞，立即用有力的雙手抓起那把三股叉，劈向古賴巨岩，把巨岩劈成兩半，一半留在原地，另一半倒向海中，喪失理智的埃阿斯正好坐在那上面，把他拋向波濤翻滾的無邊大海裡。他就這樣死去，鹹澀的海水沒少喝。

　　﹛① 指奧伊琉斯之子埃阿斯，即小埃阿斯。﹜
　　﹛② 古賴礁岩在那克索斯島附近。﹜

　　「『你的兄長逃過了死亡，乘坐空心船把它躲過，只因為有天后赫拉拯救。但當他準備駛向陡峭的岩壁馬勒亞，一股強烈的風暴立即把他卷送到多遊魚的海上，任憑他不斷地沉重哀歎；再把他趕向陸沿，提埃斯特斯的故居地，現在屬提埃斯特斯之子埃吉斯托斯。但後來重新出現了平安歸返的可能，神明扭轉了風向，他們起航返家鄉，你兄長無比欣喜地踏上故鄉的土地，深情地撫摸故鄉土，不斷熱烈親吻，滴下無數熱情淚，終於如願見到它。有個哨兵從高處哨位發現了你兄長，陰險的埃吉斯托斯派遣，答應黃金兩塔蘭同作報償，他已觀察一整年，以免你兄長意外歸來，知道他猛強。那哨兵奔向王宮，稟報人民的牧者。埃吉斯托斯立即計劃出辦法施陰謀，從國內召來二十個最最強壯的勇士，安排在室內，命令在對面安排酒宴。他然後前去歡迎阿伽門農，人民的牧者，率領車馬，準備進行卑鄙的勾當。他迎來未料及死亡威脅的阿伽門農，宴畢把他殺死，有如殺牛於棚廄。阿特柔斯之子的隨從無一倖存，埃吉斯托斯的亦然，全被殺死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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