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8)_荷馬

一八

　　神女這樣說完，隨即擺好餐桌，擺滿各種神食，又擺上紅色的神液，弑阿爾戈斯的引路神開始吃喝起來。

　　待他吃喝一陣，滿足了心靈的食欲，便開始回答神女的詢問對她這樣說：「神女詢問神明我為何前來你這裡，既然你要求，我這就如實告訴你情由。宙斯命令我來這裡，並非出於我己願，有誰願意越過無邊的海水來這裡？附近沒有凡人的城市，從而也沒有凡人向神明敬獻祭禮和輝煌的百牲祭。然而對於提大盾的宙斯的任何旨意，沒有哪一位神明膽敢回避或違逆。他說你這裡有一位英雄，他受的苦難超過其他人，他們在普裡阿摩斯城下戰鬥九年，第十年摧毀城市返家園，但他們在歸返途中犯褻瀆得罪雅典娜，女神遣來強烈的風暴和滔天的狂瀾。他的所有傑出的同伴全部喪命，只有他被風暴和波瀾推擁來到你這裡。現在宙斯命令你立即釋放此人，因為他不該遠離親屬亡命他鄉，命運註定他能夠見到自己的親人，返回他那高大的宮宇和故土家園。」

　　神女中的女神卡呂普索聽完心震顫，大聲地對神使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神明們啊，你們太橫暴，喜好嫉妒人，嫉妒我們神女公然同凡人結姻緣，當我們有人為自己選擇凡人做夫婿。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女神愛上了奧裡昂，^①你們生活清閒的神明們便心生嫉妒，直至處女神金座的阿爾特彌斯前去，用致命的箭矢把他射死在奧爾提吉亞^②。又如美髮的得墨特爾愛上了伊阿西昂^③，在第三次新翻耕的田地裡同他結合，享受歡愛，宙斯很快知道了這件事，拋下轟鳴的閃光霹靂，把他擊斃。神明們，現在你們又嫉妒我與凡人結合。

　　﹛① 奧裡昂是波奧提亞一獵人，波塞冬在他眼瞎後（一說他是波塞冬之子）賦予他在海上行走的本領。他來到太陽神那裡，太陽神使他重見光明，太陽神的姊妹黎明女神埃奧斯愛上了他。﹜
　　﹛② 小亞細亞一傳說中的國家。﹜
　　﹛③ 伊阿西昂是宙斯和凡女所生，特洛亞先祖達爾達諾斯的兄弟。﹜

　　「想當初他落難爬上船脊，我把他拯救，宙斯用轟鳴的閃光霹靂向他的快船猛烈攻擊，把快船擊碎在酒色的大海裡。他的所有傑出的同伴全部喪了命，只有他被風暴和波瀾推擁來到我這裡。我對他一往情深，照應他飲食起居，答應讓他長生不死，永遠不衰朽。可是對於提大盾的宙斯的任何旨意，沒有哪一位神明膽敢回避或違逆。那就讓他走，既然宙斯這樣命令，讓他回到咆哮的大海上，我只能這樣，因為我沒有帶槳的船隻，也沒有同伴，能送他成功地渡過大海的寬闊脊背。但我可以給他提忠告，絲毫不隱瞞，使他能不受傷害地返回故土家園。」

　　弑阿爾戈斯的引路神立即這樣回答說：「那你趕快放他走，不要惹宙斯生氣，你若惹他惱怒，他以後定會懲罰你。」

　　強大的弑阿爾戈斯神這樣說完離去，高貴的神女去尋找勇敢的奧德修斯，不得不聽從宙斯的難以違抗的旨意。

　　她看見奧德修斯坐在遼闊的海岸邊，兩眼淚流不斷，消磨著美好的生命，懷念歸返，神女不能使他心寬舒。

　　夜裡他不得不在空曠的洞穴裡度過，睡在神女的身邊，神女有情他無意；白天裡他坐在巨岩頂上海岸灘頭，用淚水、歎息和痛苦折磨自己的心靈，眼望蒼茫喧囂的大海，淚流不止。

　　神女中的女神站到他身邊，對他這樣說：「不幸的人啊，不要再這樣在這裡哭泣，再這樣損傷生命，我現在就放你成行。只是你得用銅器砍一些長長的樹幹，作成寬大的筏船，在上面安上護板，它將載著你渡過霧氣迷蒙的大海。我會給你裝上食品、淨水和紅酒，豐富得足以供你旅途中排除饑渴，再讓你衣服齊整，送你一陣順風，使你安然無恙地回到自己的家園，但願統治廣天的神明也這樣希望，他們比我更有智慧，更富有權能。」

　　她這樣說，多難的英雄奧德修斯心驚顫，他大聲回答，說出有冀飛翔的話語：「女神，你或許別有他圖而非為歸返，你要我乘筏船渡過廣闊的大海深淵，它是那樣可怕而艱險，速航的快船即使有宙斯惠賜的順風，也難渡過。我無意順從你的心願乘筏船離開，女神啊，如果你不能對我發一個重誓，這不是在給我安排什麼不幸的災難。」

　　神女中的女神卡呂普索聽完微笑，撫拍他的手，呼喚一聲對他這樣說：「你真狡猾，不會讓自己上當受騙，竟然費盡心機說出了這樣的話語。我現在就以大地、廣闊的上蒼寰宇和斯提克斯流水起誓，常樂的神明也視它為最有力最可怕的誓言見證，^①這不是在給你安排什麼不幸的災難。其實我考慮這些如同在為我自己，如果我也陷入了這樣的巨大困境，因為我也有正義的理智，我胸中的這顆心靈並非鐵鑄，它也很仁慈。」

　　﹛① 斯提克斯是冥河，洶湧可怖，神明們常以它的名義起大誓。﹜

　　神女中的女神這樣說完，立即前行，奧德修斯緊緊跟隨神女的足跡。

　　神女和凡人一起走進寬曠的洞穴，奧德修斯在赫爾墨斯剛才坐過的寬椅上坐下，神女在他面前擺上凡人享用的各種食物，供他吃喝，她自己在神樣的奧德修斯對面坐下，女侍們在她面前擺上神食和神液。

　　他們伸手享用面前擺放的肴饌。

　　待他們盡情享用食物和飲料之後，神女中的女神卡呂普索開始這樣說：「拉埃爾特斯之子，機敏的神裔奧德修斯，你現在希望能立即歸返，回到你那可愛的故土家園，我祝願你順利。要是你心裡終於知道，你在到達故土之前還需要經歷多少苦難，那時你或許會希望仍留在我這宅邸，享受長生不死，儘管你渴望見到你的妻子，你一直對她深懷眷戀。我不認為我的容貌、身材比不上你的那位妻子，須知凡間女子怎能與不死的女神比賽外表和容顏。」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尊敬的神女，請不要因此對我惱怒。這些我全都清楚，審慎的佩涅洛佩無論是容貌或身材都不能和你相比，因為她是凡人，你卻是長生不衰老。不過我仍然每天懷念我的故土，渴望返回家園，見到歸返那一天。即使有哪位神明在酒色的海上打擊我，我仍會無畏，胸中有一顆堅定的心靈。我忍受過許多風險，經歷過許多苦難，在海上或在戰場，不妨再加上這一次。」

　　他這樣說完，太陽沉下，夜色降臨，他們雙雙進入寬曠的洞穴深處，享受歡愛，互相偎依，臥眠在一起。

　　當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現時，奧德修斯立即起床，穿上罩袍和衣衫，那神女身著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袍，輕柔優美，腰間系一條無比精美的黃金飾帶，用巾布把頭部從頭頂包紮。

　　她為勇敢的奧德修斯準備行程，交給他一把大斧，正合他的掌型，青銅製造，兩面有刃，斧上裝有無比精美的橄欖木手柄，牢固結實。

　　再給他一把鋒利的手斧，這才帶領他去海島的邊緣，那裡生長著許多大樹，有赤楊、白楊，還有高達天際的杉樹，它們已經枯萎幹透，可輕易飄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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