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26)_荷馬

二六

　　黃梨成熟接黃梨，蘋果成熟接蘋果，葡萄成熟結葡萄，無花果熟結新果。

　　那裡還有一座豐產的王家葡萄園，有的葡萄被鋪在一處平地上晾乾，受陽光曝曬，有些人正在採摘果實，有些人正在釀造；有的葡萄未成熟，花蒂剛萎謝，有的顏色已經變紫暗。

　　末排葡萄藤蔓連著平整的苗圃，各式花草斑斕生長，爭奇鬥豔。

　　那裡有兩道清泉，一泉灌溉果園，另一道清泉取道院裡在地下流動，通向高大的宮邸，國人們也取用該泉流。

　　這一切均是神明對阿爾基諾奧斯的惠賜。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佇立觀賞。

　　待他歆羨地把一切盡情觀賞以後，終於迅速地跨過門坎，進入宮裡。

　　他發現費埃克斯首領和君王們正給目光犀利的弑阿爾戈斯神舉杯奠酒，那是安寢前祭奠的最後一位神明。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穿過大廳，周身籠罩在雅典娜給他撒下的濃霧裡，來到阿瑞塔和國王阿爾基諾奧斯面前。

　　奧德修斯伸手抱住阿瑞塔的雙膝，籠罩他周圍的神霧這時也立即散去。

　　大家一片靜默，看見他出現在宮裡，驚愕地把他注視。奧德修斯哀求說：「阿瑞塔，神樣勇敢的瑞克塞諾爾的女兒，我經歷了無數不幸，來向你和你的丈夫和在座的各位求助，願神明惠賜你們今生有福，願你們每個人把家中產業和人民賜給的榮譽傳給你們的兒孫。現在我請求你們幫助我儘快回故鄉，我久久遠離親人，受盡苦難和折磨。」

　　他這樣說完，坐到爐灶旁邊的灰土裡，火焰近旁，眾人一片靜默不言語，後有老英雄埃克涅奧斯開始說話，他在費埃克斯人中年事最為高邁，也最善言詞，一位博古通今之人，這時他滿懷善意地開言對他們這樣說：「阿爾基諾奧斯，這不雅觀，也不體面，讓客人在積滿塵埃的灶邊席地而坐，在座的矜持不語均待你首先把話說。請你扶起這位外鄉人，讓他在鑲銀的座椅上就座，請你再吩咐眾侍從們把酒調和，讓我們向擲雷的宙斯祭奠，他保護所有應受人們憐憫的求助人。讓女僕給客人取些現成的食品作晚餐。」

　　阿爾基諾奧斯的神聖心靈聽他說完，伸手抓住閱歷豐富多智謀的奧德修斯，把他從灶邊扶起，在光亮的寬椅上就坐，命尊貴的兒子拉奧達馬斯讓出座位，兒子坐在他旁邊，令國王喜愛無比。

　　一個女僕端來洗手盆，用製作精美的黃金水罐向銀盆裡注水給他洗手，在他面前安好一張光滑的餐桌。

　　端莊的女僕拿來麵食放置在近前，遞上各種菜肴，殷勤招待外來客。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開始進餐。

　　阿爾基諾奧斯這時又這樣吩咐那侍從：「潘托諾奧斯，用調缸調好蜜酒分斟廳裡眾賓客，讓我們向擲雷的宙斯祭奠，他保護所有應受人們憐憫的求助人。」

　　他這樣說完，潘托諾奧斯調好蜜酒，給眾人分斟，首先給各酒杯略斟作祭奠。

　　眾人向天神行過奠禮，盡興地喝酒，阿爾基諾奧斯這時開言對大家這樣說：「費埃克斯首領和君王們，請聽我說，我要說我胸中的心靈囑咐我說的話語。你們現在已飽飫，可各自回家安寢。明晨我們將邀請更多的尊敬的長老們，在廳裡招待客人，並向神明們奉獻豐盛的祭品，然後商討客人的歸程，解除他心頭一切沉重的不快和憂煩，在我們的幫助下歡悅地順利返回故土家園，不管他居住多麼遙遠，並使他一路免遭任何不幸和痛苦，直到他踏上故土。這以後他將忍受母親生育他時，命運和司命女神們在他的生命線中紡進去的一切命數。如果他是位神明從上天降臨到人間，那顯然神明們另有意圖令我們難猜度。往日神明總是以原形顯現於我們，每當我們向他們奉獻豐盛的百牲祭，他們和我們同坐共飲與我們無區分。即使我們單獨與他們相遇於途中，他們也不把形隱，因我輩與他們很親近，如同庫克洛普斯族類和野蠻的眾巨靈。」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阿爾基諾奧斯，請不要這樣思忖，我與掌管廣天的神明們無法比擬，無論身材或容貌；我是個有死的凡人。凡你們認為有誰遭受過最多的不幸，我遭受了那麼多苦難堪與他相比擬。我還可以列舉更多更大的苦和難，我忍受它們都是出於神明們的意願。不過我雖然痛苦，還是請讓我先用餐。無論什麼都不及可憎的腹中饑餓更令人難忍，它迫使人們不得不想起，即使他疲憊不堪，心中充滿愁憂，有如我現在儘管心裡充滿了愁苦，它們仍命令我吃喝，忘卻曾經忍受的一切痛苦和不幸，要我果腹除饑餓。請你們明天黎明初現便迅速準備，讓我這個經歷了無數憂患的可憐人得返故土，見到我的家產、奴隸和高大的宅邸，即使我可能喪失性命。」

　　他這樣說完，贏得眾人的一致稱讚，應該送客人歸返，因為他的話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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