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27)_荷馬

二七

　　大家奠酒祭神明，自己又盡興暢飲，然後便紛紛離席，各自回家安寢，唯有神樣的奧德修斯仍然留在大廳，旁邊是阿瑞塔和神樣的阿爾基諾奧斯，女僕們撤去飲宴使用的各種杯盤。

　　白臂的阿瑞塔這時開言對他們說話，因為她看見奧德修斯的衣衫、外袍和各件漂亮衣服盡是她和女僕們縫製，於是她開口，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尊敬的客人，首先請允許我動問一聲，你是何人何部族？誰給你這些衣衫？你不是自稱是海中飄零人淪落來這裡？」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王后啊，很難從頭至尾一一盡述奧林波斯眾神明給我的那許多苦難，不過對你的詢問我仍將直率地回答。有一座海島路遙遙，名叫奧古吉埃，阿特拉斯的多謀的女兒卡呂普索在那裡居住，一頭秀髮，可畏的神女，任何天神或有死的凡人均與她無往來，但神明卻唯獨把不幸的我送到她那裡，當宙斯用轟鳴的閃光霹靂向我的快船猛烈攻擊，把快船擊碎在酒色的大海裡。我的所有傑出的同伴喪失了性命，只有我雙手牢牢抱住翹尾船的龍骨，飄流九天，直到第十天黑夜降臨，神明們把我送到海島奧古吉埃，就是可畏的神女、美髮的卡呂普索的居地；她把我救起，溫存地照應我飲食起居，答應讓我長生不老，永遠不衰朽，但她始終改變不了我胸中的心意。

　　「我在那裡淹留七年，時時把淚流，沾濕卡呂普索贈我的件件神衣。光陰流逝，待到第八個年頭來臨，她突然把我勸說，要我迅速歸返，不知是宙斯的旨意，還是她改變了主意。她讓我乘上堅固的筏船，給我送來許多物品，有食物、甜酒和神明的衣服，還給我送來一陣溫和的順向氣流。我在海上十七個晝夜不斷地航行，第十八天時終於顯現出你們國土上陰影層疊的山巒，令不幸的我歡欣。

　　「但是我註定還得忍受許多不幸，全是震地神波塞冬把它們遣送給我；他鼓起各種狂風，阻住我前進的道路，把無邊的大海不停地翻動，狂濤迫使我無法乘筏船繼續航行，我大聲嗟怨。猛然間一個巨浪掀起把筏船打碎，我不得不奮力游泳，劈開幽深的大海，風浪推擁，把我送來你們的國土。要是我就在那裡登陸，狂濤會抓住我，把我拋向巨大的岩石和危險的絕境。我只好後退回游，來到一處河口，在我看來是一處最適合登岸的地方，那裡岩石既平緩，還可以躲避氣流。我疲憊地倒在那裡，神妙的黑夜降臨。

　　「我離開那條神明灌注雨水的河流，爬進一處樹叢，在身體周圍堆起厚厚的樹葉，神明撒下不盡的睡眠。我這樣躺在樹葉間，懷著憂傷的心靈，酣睡一夜一早晨，直至今日中午。太陽開始下行，睡眠才終於放開我。這時我發現你女兒的侍女們在岸邊嬉戲，你女兒在她們中間宛如一位女神。我向她請求，她不缺少高尚的思想，你很難期待同齡的年輕人會這樣行事，因為年輕人往往缺少應有的智慧。她給我食物和閃爍大海光澤的佳醪，吩咐我在河中沐浴，給我這些衣衫。我心中雖然憂愁，但所言均屬實情。」

　　阿爾基諾奧斯立即回答他這樣說：「客人，我那女兒對此事考慮欠周全，她沒有和侍女們一起把你帶回家來，儘管你曾經首先向她發出請求。」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國王啊，請不要讓你女兒無辜受責備，她本要我跟隨侍女們一道來相見，無奈我不敢那樣，擔心對你太不敬，當你看見我時難免心裡不高興。我們世間凡人生性心中好惱怨。」

　　阿爾基諾奧斯回答奧德修斯這樣說：「尊敬的客人，我胸中的心靈並不喜好隨意惱怨，讓一切保持分寸更適宜。請天父宙斯、雅典娜、阿波羅為我作證，我真希望有一個像你這樣的秉性，意氣與我相投之人娶我的女兒，留下做女婿。我會給你家宅和產業，如果你願意。不過費埃克斯人不會強迫你背逆心願，因為父宙斯不喜歡。現在你放心，我決定明天就讓你歸返，那時你可以躺在船上安心地睡眠，自有人平穩地為你劃槳，讓你回到故土家園，或其他你心嚮往的去處，即使那地方甚至比尤卑亞島^①更遙遠，據說那島路遙遙，我邦人民也有人去過那裡，伴送金髮的拉達曼提斯，前去拜訪大地的兒子提梯奧斯^②。他們去到那裡，絲毫不費辛苦地完成了任務，並於當天折返回來。你自己會知道我們的船隻多麼快速，我們的年輕人多麼善於在海上航行。」

　　﹛① 尤卑亞島在希臘東部近海。﹜
　　﹛② 提梯奧斯為宙斯之子，赫拉嫉妒他，煽動他追求女神勒托。他欲行非禮，被宙斯用霹靂打入地下受苦刑。參閱本書第十二卷。一說他被阿波羅和阿爾特彌斯用箭射死。他在尤卑亞島深受居民崇拜。﹜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聽說心歡喜，立即大聲地籲請神明，這樣地祈求：「天父宙斯，請讓阿爾基諾奧斯實現所說的一切，願他的聲名在生長五穀的大地上永不泯滅，願我能順利返家園。」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白臂的阿瑞塔這時已經吩咐侍女們在廊屋擺下床鋪，放上一條精美的紫色褥墊，褥墊上面鋪一條氈毯，在氈毯上面蓋上輕軟的羊絨毛毯。

　　女僕們手執火炬迅速走出廳堂。

　　她們熟練地鋪好厚實柔軟的床鋪，然後來到奧德修斯的身旁對他說：「客人，請去安寢，床鋪已備整齊。」

　　她們這樣說，奧德修斯也正泛睡意。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睡在回聲縈繞的廊屋雕花精美的床鋪上，阿爾基諾奧斯睡在高大的宮宅的內室，高貴的妻子同他分享臥床同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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