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29)_荷馬

二九

　　出賽的有阿克羅紐斯、奧庫阿洛斯和埃拉特柔斯，瑙透斯、普裡紐斯、安基阿洛斯和埃瑞特繆斯，蓬透斯、普羅瑞斯、托昂、阿那貝西紐斯，安菲阿洛斯和特克托諾斯之子波呂涅奧斯的兒子，還有歐律阿洛斯和嗜殺成性的阿瑞斯般的瑙波利特斯，儀錶和身材勝過所有的費埃克斯人，只不及高貴的拉奧達馬斯。

　　又站出高貴的阿爾基諾奧斯的三個兒子：拉奧達馬斯、哈利奧斯和神樣的克呂托涅奧斯。

　　他們比賽的第一個項目是競賽跑速。

　　賽手們從起跑點迅速起跑，隨即全力向前飛奔，賽場上迷漫起滾滾飛塵。

　　高貴的克呂托涅奧斯遠遠地超越眾人，有如新耕的田地上健騾犁耕的距離，他這樣超過其他人，把他們拉在後面。

　　他們接著進行艱難的角力比賽，歐律阿洛斯在這場比賽中技壓群雄。

　　安菲阿洛斯在跳遠比賽中出類拔萃，埃拉特柔斯在擲餅比賽中遙遙領先，^①拳擊優勝是拉奧達馬斯，高貴的王子。

　　﹛① 比賽用餅為木餅或石餅或金屬餅。此處為石餅，參見本卷第190、192行。﹜

　　在人們盡情地看完賞心悅目的比賽後，阿爾基諾奧斯之子拉奧達馬斯開言說：「朋友們，現在讓我們問問這位客人，他擅長哪種競技，他的體格並不差，他的大腿、膝頭，還有他的那雙手和他的頸脖都很強健，充滿力量，他並不缺勇毅，無奈苦難使他顯憔悴。在我看來，世上沒有什麼比大海更能殘酷地折磨人，即使此人很壯健。」

　　歐律阿洛斯立即回答他的提議說：「拉奧達馬斯，你的話說得非常在理。你現在就去向他挑戰，說明用意。」

　　阿爾基諾奧斯的高貴兒子聽他說完，立即走到場中央，對奧德修斯這樣說：「尊敬的外鄉大伯，請你也參加競賽，如果你也有擅長，你顯然也精通競技。須知人生在世，任何英名都莫過於他靠自己的雙腳和雙手贏得的榮譽。你也來試試，拋棄心中的一切憂慮。你的歸程絕不會被長久地推遲延誤，船隻已下水，伴侶們也都準備就緒。」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拉奧達馬斯，你們為何挑戰嘲弄我？我心中充滿憂愁，無心參加競技，因為我經受了那麼多苦難和那麼多折磨，而今我身在競技場，心卻把歸程思慮，請求國王和全體屬民幫助我返鄉裡。」

　　歐律阿洛斯立即回答，譏諷地責備說：「客人，我看你不像是精於競賽之人，雖然世人中這樣的競技花樣頗繁多，你倒像是經常乘坐多槳船往來航行，一群航行于海上的賈貨之人的首領，心裡只想運貨，保護船上的裝載和你嚮往的獲益，與競技家毫不相干。」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側目回答說：「陌生人，你出言不遜，像個放肆之人。神明並不把各種美質賜給每個人，或不賜身材，或不賜智慧，或不賜詞令。從而有的人看起來形容較他人醜陋，但神明卻使他言詞優美，富有力量，人們滿懷欣悅地凝望他，他演說動人，為人虛心嚴謹，超越彙集的人們，當他在城裡走過，人們敬他如神明。另有人容貌如同不死的神明一般，但神明沒有充分賜給他優美的談吐，就像你外表華麗，天神甚至不可能使你更完美無缺，但你卻思想糊塗。你剛才使我胸中的心靈充滿怒火，說話太魯莽無理。我並非不知競技，如你所揣度，我想我也會名列前茅，只要我的青春和雙手仍然可憑信。只是我現在心裡充滿愁苦和憂傷，我經歷過無數戰爭，受盡波濤的折磨。不過我儘管苦悶，仍願一試身手，你剛才的話太讓人傷心，太讓人氣憤。」

　　他這樣說完，從座位站起，外袍未脫，便抓起一塊賽餅，更大更厚更沉重，超過費埃克斯人互相競賽的那一塊。

　　他揮動強勁的臂膀，掄起石餅拋出去，那餅呼嘯一聲，把好用長槳善航海的費埃克斯人驚恐得迅速撲向地面，讓餅飛過。石餅離手後迅速越過所有其他人的標記，雅典娜標出落點，幻化成常人模樣，稱呼一聲這樣說：「客人，即使是瞎子也能摸索辨認出這個標記，因為它不會同其他人的相混，而是遠遠在前。在這項競賽中你必勝，費埃克斯人不可能拋出這麼遠去超過你。」

　　歷盡艱辛的英雄奧德修斯聽完心欣喜，慶倖自己在比賽中遇到了真正的知己。

　　這時他心情輕鬆地對費埃克斯人這樣說：「年輕人，趕上那標記，我還可再拋一次，我想或許是同樣距離，或許會更遠。我的心靈向所有其他人發出挑戰，請他來競賽，既然你們把我激怒。拳擊、角力或者賽跑，我都願奉陪，所有的費埃克斯人，除去拉奧達馬斯。他是我的東道主，誰會與朋友爭鬥？這樣的人准是沒有頭腦的糊塗人，如果他同盛情招待他的主人競爭，在異域他鄉。那樣他會喪失一切。我對任何人都不拒絕，也不輕視，我願意和他比試一番，當面較量。人世間的一切競賽項目我都在行，但我最為精通的是使用光滑的弓箭。

　　「我總是首先把箭矢射向稠密的敵群，第一個把敵人射中，即使是許多同伴一起作戰，同時把箭矢瞄準敵人。只有菲洛克特特斯^①在箭術方面勝過我，當我們阿開奧斯人在特洛亞大地比箭術。我敢說我的箭術遠遠超過其他人，只要他們是凡胎，現在在大地上吃穀物。我當然不敢冒昧地同過去的英雄們競爭，與赫拉克勒斯和奧卡利亞人歐律托斯相比，他們的箭術堪與不死的神明比高低。偉大的歐律托斯由此很早便死去，未能在宮裡活到老年，憤怒的阿波羅把他射死，因為他要同阿波羅比箭術。^②我投擲長槍比其他人射箭還要遠。只是在賽跑方面我擔心會有哪位費埃克斯人可能超過我，因為我忍受過無數風暴的殘酷折磨，航行中又經常缺少飲食，我的雙腿已癱軟無力。」

　　﹛① 菲洛克特特斯是特薩利亞名箭手，得到了赫拉克勒斯死後遺傳的弓箭。他在去特洛亞遠征途中被蛇咬傷，留在楞諾斯島。第十年時奧德修斯等把他請去，射死特洛亞王子、名箭手帕裡斯。﹜
　　﹛② 歐律托斯以善射著稱，一說他被赫拉克勒斯射死，因他違背諾言，在與赫拉克勒斯比箭失敗後，不願如約將女兒嫁給赫拉克勒斯。奧卡利亞在特薩利亞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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