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30)_荷馬

三〇

　　他這樣說完，眾人一片靜默不言語。

　　唯有阿爾基諾奧斯這時回答他這樣說：「客人，你說這些話並非要刺傷我們，只是想表明你還保存著怎樣的勇力，既然剛才那人挑戰時說話帶譏諷，令你憤怒，但再無人否定你的力量，只要他說話時善於運用自己的智慧。現在請你也聽我一言，以便你以後能對其他英雄說起，當你在自己的宮裡同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們共同進餐時，憶及到我們的勇力，宙斯賜給我們怎樣的本領，經過祖輩遺傳給我們。我們在拳擊和角力方面並不出色，但我們雙腿奔跑敏捷，航海超群，我們也一向喜好飲宴、豎琴和歌舞，還有華麗的服裝、溫暖的沐浴和軟床。現在開始表演舞蹈吧，費埃克斯人中最出色的舞蹈家，以便待客人返回家鄉後，向自己的親人們述說，我們在航海、賽跑和舞蹈、歌唱方面如何較他人優越。再有一人速去給得摩多科斯取來音色優美的弦琴，它就掛在我家裡。」

　　神明一般的阿爾基諾奧斯這樣說完，傳令官急忙去王宮摘取空肚的弦琴。

　　遴選出的九位公眾評判員站起身來，他們負責安排比賽中的一切事宜，劃出一塊舞蹈場，將場地準備就緒。

　　這時傳令官回來，給得摩多科斯取來音色優美的弦琴。歌人走進場中央，周圍站著剛成年的年輕人，個個善歌舞，用腳跺擊那神妙的舞場。奧德修斯看著他們閃爍的舞步，不覺心驚異。

　　這時歌人邊彈琴，開始美妙地唱起阿瑞斯和發環美麗的阿佛羅狄忒的愛情。

　　他們怎樣最初在赫菲斯托斯的家裡偷偷幽會，阿瑞斯饋贈了許多禮物，玷污了大神赫菲斯托斯安眠的床榻。

　　赫利奧斯^①窺見他們偷情便向他報信。

　　﹛① 赫利奧斯是太陽神，明亮的光線使他無所不見。﹜

　　赫菲斯托斯聽到這令人痛心的消息，去到冶煉場，心中考慮報復的手段，把巨大的鍛砧搬上底座，鍛造一張扯不破掙不開的羅網，好當場捉住他們。

　　他作成這件活計，心中怨恨阿瑞斯，走進臥室，那裡擺放著親切的臥床。

　　他憑藉床柱在床的四周布上羅網，無數網絲自上面的房梁密密地垂下，有如細密的蛛網，誰也看不見它們，即使是常樂的神明，製作手工太精妙。

　　他在床的四周布好他這件活計，佯裝前往利姆諾斯^①，建造精美的城堡，大地上所有城市中他最喜愛那一座。

　　﹛① 愛琴海北部島嶼。﹜

　　執金韁繩的阿瑞斯敏銳地留心窺探，發現名巧匠赫菲斯托斯離家出遠門，便立即來到著名的赫菲斯托斯的家宅，懷著對發環美麗的庫特瑞婭^①的情焰。

　　﹛① 庫特瑞婭是阿佛羅狄忒的別名，源自島名庫特拉。該島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是古代祭祀女神的著名地點之一。﹜

　　女神從父親，全能的克羅諾斯的兒子那裡回來剛坐下，阿瑞斯便來到屋裡，抓住她的手，招呼一聲對她這樣說：「親愛的，快上床吧，讓我們躺下尋歡愛，赫菲斯托斯已經不在家，他可能是去到利姆諾斯講蠻語的辛提埃斯人那裡。」^①他這樣說，女神樂意地和他躺下。

　　﹛① 辛提埃斯人是利姆諾斯島上的居民。﹜

　　他們上床入睡，機敏的赫菲斯托斯的精巧的羅網這時從四面密密地罩下，使他們既無法挪動手腳，也無法起來。

　　他們終於明白，已無法擺脫束縛。

　　強大的跛足神這時來到他們跟前，他未到利姆諾斯土地便折返回來，赫利奧斯為他觀察，報告消息。

　　他返身回家，親愛的心靈懷著憂傷。

　　他站在門口，心頭充滿強烈的憤怒，放聲大喊，使全體神明都能聽見：「父親宙斯和其他永生常樂的眾神明，你們快來看可笑而不可忍受的事情，只因我跛足，宙斯的女兒阿佛羅狄忒一貫輕視我，卻看上了毀滅神阿瑞斯，因為他漂亮又健壯，而我卻天生孱弱。可是這並非是應該怨我的一種過錯，而是在於我父母，他們不應該生下我。現在你們請看，他們躺臥享歡愛，登上我的床榻，我見了痛苦揪心。我看他倆也不會就這樣相親相愛，長久躺臥，他們很快會不想再臥眠。如今我作成的羅網已把他們縛住，直到她父親把我的聘禮全部退還，我當初為了這無恥的女人把它們送給他，他的女兒確實很美麗，但不安本分。」

　　他這樣說，眾神聚集到他的銅宮。

　　震地之神波塞冬來了，廣施恩惠的赫爾墨斯來了，射王阿波羅也來到。

　　溫柔的女神們羞于前來，留在家裡。

　　給人賜福的神明們駐足臥室門前。

　　常樂的神明們不禁紛紛大笑不止，當他們看見機敏的赫菲斯托斯的妙計。

　　有的神見此景象，對身旁的神明這樣說：「壞事不會有好結果，敏捷者被遲鈍者捉住，如現在赫菲斯托斯雖然遲鈍，卻捉住了阿瑞斯，奧林波斯諸神中最敏捷的神明，他雖跛足，卻機巧，阿瑞斯必須作償付。」

　　神明們當時紛紛這樣互相議論，宙斯之子阿波羅王對赫爾墨斯這樣說：「赫爾墨斯，宙斯之子，引路神，施惠神，縱然身陷這牢固的羅網，你是否也願意與黃金的阿佛羅狄忒同床，睡在她身邊？」

　　弑阿爾戈斯的引路神當時這樣回答說：「尊敬的射王阿波羅，我當然願意能這樣。縱然有三倍如此牢固的羅網縛住我，你們全體男神和女神俱注目觀望，我也願睡在黃金的阿佛羅狄忒的身邊。」

　　他這樣說，不死的天神們哄笑不止。

　　波塞冬沒有發笑，他一直不斷請求著名的巧匠赫菲斯托斯釋放阿瑞斯。

　　他這樣對巧匠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放了他吧，我擔保讓他按你的吩咐，當著不死的眾神明交出應給的償付。」

　　著名的跛足神這時回答波塞冬這樣說：「震地之神波塞冬，請不要這樣命令我，不值得給不值得擔保之人作擔保。我怎能當著不死的眾神明把你縛住，要是阿瑞斯逃避責任，又擺脫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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