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32)_荷馬

三二

　　具有女神般美麗容貌的瑙西卡婭，正站在建造堅固的屋簷下的立柱旁，心中驚異不已，雙眼注視奧德修斯，開言對他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你好，客人，但願你日後回到故鄉，仍能記住我，因為你首先有賴我拯救。」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勇敢的阿爾基諾奧斯的女兒瑙西卡婭，但願赫拉的執掌霹靂的丈夫宙斯能讓我返回家園，見到歸返那一天。那時我將會像敬奉神明那樣敬奉你，一直永遠，姑娘，因為是你救了我。」

　　他這樣說完，在國王身旁的寬椅就座，人們分配肉食，再把酒釀調和。

　　這時傳令官進來，領來敬愛的歌人，令人們尊敬的得摩多科斯，讓他坐在飲宴的人們中間，依靠著高高的立柱。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招呼傳令官，一面割下一塊白牙肥豬的裡脊肉，一大塊留下，脊肉兩面裹著肥油：「傳令官，請把這塊肉送給得摩多科斯，我儘管心中憂傷，但對他仍不忘敬重。所有生長於大地的凡人都對歌人無比尊重，深懷敬意，因為繆斯教會他們歌唱，眷愛歌人這一族。」

　　他這樣說，傳令官把肉送到尊敬的得摩多科斯手裡，歌人接過心歡喜。

　　人們伸手享用面前擺放的肴饌。

　　在他們滿足了飲酒吃肉的欲望之後，睿智的奧德修斯對得摩多科斯這樣說：「得摩多科斯，我敬你高於一切凡人。是宙斯的女兒繆斯或是阿波羅教會你，你非常精妙地歌唱了阿開奧斯人的事蹟，阿開奧斯人的所作所為和承受的苦難，有如你親身經歷或是聽他人敘說。現在請換個題目，歌唱木馬的故事。那是由埃佩奧斯在雅典娜幫助下製造，神樣的奧德修斯把那匹計謀馬送進城，裡面藏著許多英雄，摧毀了伊利昂。如果你能把這一切也為我詳細歌唱，那我會立即向所有的世人鄭重傳告，是善惠的神明使你歌唱如此美妙。」

　　他這樣說完，歌人受神明啟示演唱，唱起阿爾戈斯人登上建造堅固的船隻，航行到海上，縱火燒毀原先的營寨，許多英雄與著名的奧德修斯一起，藏身於木馬留在特洛亞人的廣場，因為特洛亞人自己把它拖進衛城裡。

　　木馬停在廣場，特洛亞人爭論不休，坐在木馬周圍；他們有三種意見，或是用無情的銅器戳穿中空的木馬，或是把它拖往懸崖的高處推下，或是把它如珍品保留取悅神明，後來他們正是遵循了這一種建議。

　　命運註定他們遭毀滅，讓城市接納那高大的木馬，裡面藏著阿爾戈斯人的傑出英雄，給特洛亞人帶來屠殺和滅亡。

　　他歌唱阿開奧斯子弟們怎樣沖進城市，他們爬出木馬，離開藏身的空馬腹。

　　他歌唱他們到處摧毀巍峨的城池，奧德修斯沖向得伊福波斯的宮邸，有如阿瑞斯，同神樣的墨涅拉奧斯一起。

　　唱到他在那裡經歷了最艱苦的戰鬥，最後獲得勝利，有偉大的雅典娜助佑。

　　著名的歌人吟唱這段故事，奧德修斯聽了心悲愴，淚水奪眶沾濕了面頰。

　　有如婦人悲慟著撲向自己的丈夫，他在自己的城池和人民面前倒下，保衛城市和孩子們免遭殘忍的苦難；婦人看見他正在死去作最後的掙扎，不由得抱住他放聲哭訴；在她身後，敵人用長槍拍打她的後背和肩頭，要把她帶去受奴役，忍受勞苦和憂愁，強烈的悲痛頓然使她面頰變憔悴；奧德修斯也這樣睫毛下流出憂傷的淚水。

　　他這樣流淚，瞞過了所有在座的人們，唯有阿爾基諾奧斯覺察發現此景象，國王坐在他身旁，聽見他低聲歎息。

　　國王對喜好航海的費埃克斯人這樣說：「費埃克斯首領和君王們，請聽我說。讓得摩多科斯停住音色優美的弦琴，因為他的歌未能引起眾人心歡悅。自從我們開始晚餐，神妙的歌人唱吟，這位客人便沒有停止悲痛的歎息，顯然巨大的痛苦襲擊著他的心靈。請歌人停止吟唱，大家共享歡欣，主人和客人同樂，這樣更為適宜。本是為客人，才有歌人的這些歌唱，送行酒宴和我們的那些熱忱贈禮。

　　「任何人只要他稍許能用理智思慮事情，對待外鄉來客和求援人便會如親兄弟。現在請你不要巧用心智求隱諱，回避我的詢問，直言作答更相宜。請你告訴我，你在家鄉時你的父母親以及本城和鄰近的人們如何稱呼你。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沒有名字，無論卑微或尊貴，自他出生以後，因為父母都要給出生的孩子起個名。再請你告訴我你的故鄉、部族和城邦，好使我們的船隻送你回去時定方向。

　　「我們費埃克斯人沒有掌航向的舵手，也沒有任何航舵，船隻自己定方位，它們自己理解人們的思想和心願，洞悉一切部族的城邦和所有世人的肥田沃土，能夠在雲翳霧靄迷漫的幽深大海上迅速航行，從不擔心會遭受任何損傷或者不幸被毀滅。但我的父親瑙西托奧斯曾經告訴我，他說波塞冬對我們甚為不滿懷怨怒，因為我們安全地伴送所有的外來客。聲稱費埃克斯人精造的船隻總會在送客返航於霧氣迷漫的大海時被擊毀，降下一座大山把我們的城邦包圍。老人這樣說，神明是讓此事實現還是不應驗，全看他心頭持何意願。

　　「現在請你告訴我，要說真話不隱瞞，你漫遊過哪些地方和住人的地域，見過哪些種族和人煙稠密的城市，哪些部族兇暴、野蠻、不明法理，哪些部族尊重來客，敬畏神明。請再告訴我，你為什麼流淚心悲苦，當你聽到阿爾戈斯人和伊利昂的命運時。須知那是神明安排，給無數的人們準備死亡，成為後世歌唱的題材。或許是你有哪位高貴的親人倒在伊利昂城下，或許是女婿或許是岳丈？他們與我們最親近，除了血緣親屬。或許是你有哪位高貴的知心夥伴在那裡喪命？因為夥伴與親人無差異，須知他既是知心朋友，又是好諮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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