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42)_荷馬

四二

　　「尊貴的特瑞西阿斯的魂靈這樣說完，作完預言，便離開返回哈得斯的宅第。我繼續留在坑邊守候，直到我母親前來吮吸烏黑的牲血。她立即認出我，哭泣著對我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我的孩子，你怎麼仍然活著便來到這幽冥的陰間？活人很難見到這一切。中間有巨大的河流和可怖的急流相隔，首先是奧克阿諾斯，任何人都不可能徒步把它涉過，除非他有精造的船舶。你這是直接從特洛亞和同伴們一起乘船經過漫長歲月的漂泊才終於來這裡？你尚未返回伊塔卡，見到家中的妻子？』

　　「她這樣詢問，我當時回答母親這樣說：『我的母親，我不得已來到哈得斯的宅第，前來會見特拜的特瑞西阿斯的魂靈。我至今尚未回到過阿開奧斯人的土地，尚未回過故鄉，一直在艱苦地飄游，自從當年跟隨神樣的阿伽門農前往產馬的伊利昂，與特洛亞人作戰。現在請你告訴我，要說真話不隱瞞。是什麼不幸的死亡命數把你征服？是長久的疾病，還是善射的阿爾特彌斯用她那溫柔的箭矢射中你喪你的性命？請告訴我父親和被我留下的兒子的情形，他們仍保住我的王位，或者已為他人佔有，人們以為我不會再歸返？請再告訴我我的髮妻的心願和思想，她留下同兒子在一起，保護著全部家產，還是已改嫁于某個阿開奧斯首領？』

　　「我這樣詢問，尊貴的母親立即回答：『你的妻子仍然忠實地留在你家中，內心忍受著煎熬，淒涼的白天和黑夜一直把她摧殘，令她淚流不止。你的美好王權也未被他人佔有，特勒馬科斯仍然安穩地擁有田產，舉辦與掌權者身份相稱的豐盛酒宴，人們也如常地把他邀請。你的父親仍然留在原先的莊園裡，從不進城來。他不用床鋪，不用袍氈和華美的鋪蓋，而是在奴僕們的住屋裡度過寒冷的冬天，睡在爐旁灰塵裡，身著襤褸的衣衫。每當夏季和豐收的秋季到來的時候，他在葡萄園裡緩緩傾斜的土坡前，隨處以凋落的藤葉堆積成低矮的床鋪。他憂傷地躺在那裡，心中無限悲愁，盼望你為兒能歸返，強度著困苦的晚年。須知我就是這樣亡故，命運降臨，並非那目光犀利的善射女神在家中用她那溫柔的箭矢射中我喪我的性命，也不是什麼疾病降臨，使我受折磨，令我的機體衰竭，奪走了我的生命，光輝的奧德修斯啊，是因為思念你和渴望你的智慧和愛撫奪走了甜蜜的生命。』

　　「她這樣說，我心中思索著很想擁抱我那業已故去的親愛的母親的魂靈。我三次向她跑去，心想把她抱住，她三次如虛影或夢幻從我手裡滑脫。這使我的心頭湧起更強烈的痛苦，我放聲對母親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我的母親啊，你為什麼不讓我抱住你？讓我們親手抱撫，即便是在哈得斯，那也能稍許慰藉我們那可怕的悲苦。是不是高貴的佩爾塞福涅只給我遣來一個空虛的幻影，令我悲痛更愁憂？』

　　「我這樣說，尊貴的母親立即答言：『我的兒子，人間最最不幸的人啊，宙斯的女兒佩爾塞福涅沒有欺騙你，這是任何世人亡故後必然的結果。這時筋腱已不再連接肌肉和骨骼，熾烈的火焰的強大力量把它們制服，一旦人的生命離開白色的骨骼，魂靈也有如夢幻一樣飄忽飛離。現在你趕快返回陽世，把這一切牢記心裡，他日好對你的妻子述說。』

　　「我們正這樣交談，到來一群婦女，可畏的佩爾塞福涅鼓動她們前來，她們都是貴族王公們的妻子或愛女。她們成群地聚集在烏黑的牲血周圍，我當時考慮如何對她們一一問詢。我想出一個在我看來是最好的主意。我迅速從大腿側旁抽出鋒利的佩劍，不讓她們同時吮吸烏黑的牲血。她們只好一個個地走來，每人說出自己的身世，我一個個地把她們詢問。

　　「我首先見到的是出身高貴的提羅，她自稱是高貴的薩爾摩紐斯^①的女兒，艾奧洛斯之子克瑞透斯^②的妻子。她深深地鍾愛神聖的河流埃尼珀斯，^③那是大地上最最美麗的一條河川，她常去埃尼珀斯的優美的流水側畔。環繞大地的震地神幻化成埃尼珀斯，在漩流回轉的河口和她一起躺臥。紫色的波浪有如高山四周矗立，屏障隆起，隱藏神明和凡間女子。神明解開那女子的腰帶，撒下睡意。當神明這樣如願地享受了愛情合歡，便抓住那女子的手，招呼一聲這樣說：『為這一愛情高興吧，夫人，一年後你會生育高貴的孩子，因為神明的愛撫不會無結果，你要好好撫養他們。你現在回家，保守秘密，莫道我姓名，要知道我就是那波塞冬震地之神。』

　　﹛① 薩爾摩紐斯是埃利斯的薩爾摩紐斯城的名主，因模仿宙斯雷電，用隆隆的鍋聲和轔轔的馬車聲模仿宙斯鳴雷，用火炬模仿宙斯擲閃電，引起宙斯憤怒，被宙斯打入冥間受苦。﹜
　　﹛② 特薩利亞王。﹜
　　﹛③ 埃尼珀斯是特薩利亞境內河流，此處指該河河神。﹜

　　「海神說完，沉入波濤洶湧的大海。提羅由此懷身孕，生育佩利阿斯和涅琉斯，兩兄弟成為偉大的宙斯的勇敢扈從。佩利阿斯擁有許多羊群，住在廣闊的伊阿奧爾科斯，涅琉斯住在多沙的皮洛斯。^①王后還為克瑞透斯生了幾個兒子，他們是艾宋^②、費瑞斯和車戰的阿米塔昂。

　　﹛① 佩利阿斯和涅琉斯是一對孿生兄弟，據說長大後發生爭執，涅琉斯去到伯羅奔尼撒半島的皮洛斯，成為皮洛斯諸王的始祖。佩利阿斯留在故鄉，統治伊阿奧爾科斯。﹜
　　﹛② 艾宋是伊阿宋的父親，因兄弟之間權力之爭而有伊阿宋尋取金羊毛的著名故事。﹜

　　「我又見到阿索波斯的女兒安提奧佩。她自詡曾與宙斯擁抱同眠度夜闌，生下一對孿生兒子安菲昂和澤托斯，兄弟倆首先奠定七門的特拜城池，又建起城牆，因為他們不可能佔據廣闊的特拜無城垣，儘管他們很勇敢。

　　「我見到安菲特律昂之妻阿爾克墨涅，她生了勇猛如獅又堅毅的赫拉克勒斯，由於和偉大的宙斯擁抱結合享歡愛。我還見到高傲的克瑞昂的女兒墨伽拉，安菲特律昂的堅毅的兒子的愛妻。^①

　　﹛① 「安菲特律昂的堅毅兒子」指赫拉克勒斯。宙斯乘安菲特律昂出征在外，幻化成安菲特律昂模樣，與阿爾克墨涅結合生赫拉克勒斯，安菲特律昂是赫拉克勒斯名義上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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