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50)_荷馬

五〇

　　那裡有調酒用的石缸和雙耳石壇，群群蜜蜂在那裡建造精美的巢室。

　　那裡有長長的石造機杼，神女們在那裡織績海水般深紫的織物，驚人地美麗；還有永遠流淌的水泉。入口有兩處，一處入口朝北方，凡人們可以進出，南向入口供神明出入，任何凡人無法從那裡入洞，神明們卻暢通無阻。

　　水手們知道那海港，便把船隻駛進。

　　船隻向岸邊駛去，一半竟沖上岸灘，由於船員們雙臂強勁，船行太迅疾。

　　船員們離開座凳堅固的船隻登岸，首先把奧德修斯從空心船上抬下，連同亞麻罩單和光彩華麗的褥墊，把仍沉沉酣睡的奧德修斯放上灘岸，再把財物抬下，那都是費埃克斯顯貴受偉大的雅典娜感召饋贈歸家人的禮物。

　　他們把財物一起堆放在橄欖樹根旁，遠離道路，免得有哪位路過的行人趁奧德修斯沉睡未醒，把它們竊去。

　　船員們這樣安排妥帖，立即回返。

　　震地神卻沒有忘記他當初對神樣勇敢的奧德修斯發出的威脅，便詢問宙斯的意圖：「天父宙斯，我在不死的神明中間不再會受尊敬，既然凡人毫不敬重我，譬如費埃克斯人，他們雖與我同宗。我曾說過奧德修斯需經歷許多苦難，才能返家園，我當然並非要他永遠不得歸返，當時你也曾點頭示允諾。現在他們竟讓他酣睡快船渡大海，送達伊塔卡，送給他無法勝計的禮品，有銅器、黃金和許多精心紡織的衣袍，奧德修斯若能從特洛亞安全歸返，隨身帶著他那份戰利品，也沒有那麼多。」

　　集雲神宙斯開言回答震地神這樣說：「哎呀，威力巨大的震地神，你說什麼話！神明們絲毫沒有輕慢你，對你這一位年高顯貴的神明不敬重是嚴重的罪孽。要是有凡人的力量和權力竟與你相比，對你不敬重，你永遠可以讓他受報應。現在你如願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震地神波塞冬當時回答主神這樣說：「黑雲神，我本想如你所說立即行動，但我一向尊重你的心願，未敢貿然。現在我想乘費埃克斯人的美好船隻遣客後回歸航行在霧氣迷漫的大海上，把它擊碎，使他們不敢再護送漫遊人，我還要用一座山巒把他們的城市圍困。」

　　集雲之神宙斯回答震地神這樣說：「親愛的朋友，我覺得這樣做最為適宜：當人們從城頭遙遙望見船隻駛來時，你再把船隻變成石頭，離陸地不遠，仍保持快船模樣，令大家驚異不已，然後再用山巒把他們的城市圍困。」

　　震地神波塞冬聽見主神這樣說完，前往斯克裡埃，費埃克斯人生息的地方。

　　他在那裡等待，那海船飛速前來，迅速駛近，震地神走向那條海船，僅用手掌一擊，便把它變成巨岩，下面固定生根，自己則迅速離去。

　　好用長槳、喜好航海的費埃克斯人互相用有翼飛翔的話語紛紛議論。

　　有人看著身邊的同伴，這樣議論：「天哪，是誰把那條迅速歸返的船隻固定在海面？整個船體已清晰可辨。」

　　有人這樣議論，不明白事情的根源。

　　阿爾基諾奧斯這時開言對大家這樣說：「天哪，我父王對我作的神聖預言現在正應驗，他曾說波塞冬不喜歡我們，只因我們安全地護送所有的飄零人。他說有一天費埃克斯人的美好船隻遣送客人後航行在霧氣迷漫的海面，會被擊毀，我們的都城被大山圍困。老人這樣說，現在一切正變成現實。現在請聽我說，你們要遵行不誤。我們將不再護送客人，不管誰來到我們的城市；還需精選十二條肥牛祭獻波塞冬，但願他能垂憐我們，不再用連綿的山巒把我們的都城圍困。」

　　他這樣說，人們恐懼地準備牲牛。

　　費埃克斯國人的眾位首領和君王們一起向偉大的神明波塞冬虔誠地祈求，圍住祭壇。這時神樣的奧德修斯醒來，儘管他親身偃臥故鄉土，卻把它難辨認，只因為離別家園太久遠。宙斯的女兒帕拉斯·雅典娜也在他周圍撒下濃霧，使他不被人發現，好向他說明一切，也不讓他的妻子、國人和家人們認出他，在他懲罰所有傲慢的求婚人之前。

　　就這樣，周圍的一切令國王感到陌生，無論是蜿蜒的道路，利於泊船的港灣，陡峭的懸崖和那些枝葉繁茂的樹林。

　　他立即躍身而起，觀看周圍的鄉土，忍不住大聲呼喊，伸出強健的手掌拍打雙腿，悲愴地哭泣著這樣驚歎：「不幸啊，我又來到什麼部族的國土？他們是兇暴、野蠻、不明法理之徒，還是些尊重來客、敬畏神明的人們？我把這許多財物藏匿何處？我又該向何方舉步？我真該留在費埃克斯人中間。我應該求見其他高貴強大的王公們，他們也許會友善待我，送我回故鄉。

　　「現在我不知道把這些財物置放何處，又不能把它們留在這裡，被他人竊取。天哪，費埃克斯人的那些首領和君王們這樣作事真不明智，也不合情理，他們把我送來這異域，可他們曾聲言，送我回明媚的伊塔卡，他們的允諾未兌現。願宙斯懲罰他們，宙斯保護求援人，他督察凡人的行為，懲處犯罪的人們。我現在應該清點財物，把它們查看，水手們或許會留下什麼隨空心船載走。」

　　他一面說，一面查看精美的三腳鼎、大鍋、金器和縫製精美的華麗袍衫。

　　它們一件未丟失。奧德修斯懷念鄉土，沿著喧囂的大海岸邊漫步徘徊，不斷悲愴地歎息。雅典娜來到他身旁，幻化成年輕人模樣，一個牧羊少年，非常年輕，像國王的兒子們那般英俊，身著精美的雙層披篷，在肩頭披裹，光亮的雙腳系著繩鞋，手握投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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