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51)_荷馬

五一

　　奧德修斯一見心歡喜，迎面上前，對她開言，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朋友，你是我在此地相遇的第一人，我向你問候，但願你對我也無惡意，請你拯救這些財物，拯救我本人，我把你如神明請求，撲向你的雙膝。我請你向我說明實情，讓我明白，此處是何地域何國土，什麼種族居住？這是一座陽光明媚的海島，抑或是肥沃的陸地伸入大海的一處岸灘？」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回答他這樣說：「外鄉人，你或是愚蠢，或是遠道來此，既然你連這片土地也要仔細詢問。此處遠非無名之地，它眾所周知，無論是居住于黎明和太陽升起的地方，或是居住在遙遠的昏暗西方的人們。此處崎嶇不平，不適宜馬匹馳騁，土壤不甚貧瘠，地域也不甚遼闊。這裡盛產麥類，也生長釀酒的葡萄。這裡經常雨水充足，露珠晶瑩，有面積廣闊的牧場適宜牧放牛羊，林木繁茂生長，水源常流不斷。外鄉人，伊塔卡的聲名甚至遠揚特洛亞，據說那國土距離阿開亞土地甚遙遠。」

　　女神這樣說，多難的英雄奧德修斯喜悅湧心頭，慶倖自己已踏故鄉土，見提大盾的宙斯之女帕拉斯·雅典娜這樣說。

　　他開言對女神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但並未直言相告，而是言語矜持，因為他心中一向懷抱狡獪的主意：「我曾聽說過伊塔卡，當我在遼闊的克裡特，遠在大海上；現在我居然來到這裡，攜帶這麼多財富。我逃離時也曾給兒子留下如此多財物，殺死了伊多墨紐斯之子、捷足的奧爾西洛科斯，他在遼闊的克裡特以奔跑快捷勝過所有食五穀的人們，因為他想侵奪我從特洛亞攜帶回去的所有戰利品，為它們我忍受過無數艱辛，歷經過各種人間戰鬥和無情風浪的襲擊，只因為我無心討好他父親，為此人服務於特洛亞土地，而是統率著另一些伴侶。待他走近時，我從田間向他擲出鑲銅的長槍，事先與同伴埋伏于道畔。

　　「當時黑夜籠罩天宇，沒有人會發現我們，我暗暗奪走了他的生命。在我用銳利的銅器把他殺死之後，我立即奔向船隻，向高貴的腓尼基人請求救助，送給他們許多戰利品。我要求他們把我送往皮洛斯安生，或是埃佩奧斯人轄有的神妙的埃利斯。強勁的風流把他們刮離預期的航道，違背他們的意願，他們並不想欺騙我。我們偏離航線航行，黑夜抵這裡。我們奮力劃槳，把船駛進港灣，雖然饑餓難熬，誰也沒想到進晚餐，立即離開船隻登岸，躺倒在岸灘。我當時人困力乏，很快沉沉地睡去，他們把我的財物從空心船上搬下，安放在我躺下沉沉睡去的沙灘。他們登上船，駛往繁華的西頓尼亞^①，我一人被撇在這裡，心中憂煩又惆悵。」

　　﹛① 西頓尼亞是腓尼基一地區，在地中海濱。﹜

　　他這樣說完，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微笑著把他撫拍，恢復了女神形象，美麗、高大，精通各種光輝的技能，對他開言，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一個人必須無比詭詐狡獪，才堪與你比試各種陰謀，即使神明也一樣。你這個大膽的傢伙，巧于詭詐的機敏鬼，即使回到故鄉土地，也難忘記欺騙說謊，耍弄你從小喜歡的伎倆。現在我們這些暫不說，你我倆人都善施計謀，你在凡人中最善謀略，最善詞令，我在所有的天神中間也以睿智善謀著稱。可你卻未認出我本就是帕拉斯·雅典娜，宙斯的女兒，在各種艱險中一直站在你身邊保護你，讓全體費埃克斯人對你深懷敬意。而今我前來，為的是同你商量藏匿高貴的費埃克斯人受我的感召和啟發，在你離開時饋贈給你的這些財物，再告你命運會讓你在美好的宅邸遇上怎樣的艱難；你需得極力控制忍耐，切不可告知任何人，不管是男人或婦女，說你他鄉漂泊今歸來，你要默默地強忍各種痛苦，任憑他人虐待你。」

　　多智的奧德修斯回答女神這樣說：「女神啊，即使聰明絕倫之人遇見你，也很難把你認出，因為你善於變幻。我深切感知我當年多蒙你垂愛護佑，當阿開奧斯子弟們作戰在特洛亞城下。待我們摧毀了普裡阿摩斯的巍峨都城，登上船隻，神明把阿開奧斯人打散，宙斯之女啊，從此我便再沒有見到你，未見你登上我的船，幫助我脫離苦難。我懷著憔悴破碎的心靈不斷漂泊，直到神明們終於把我解脫不幸，在費埃克斯人的肥沃豐饒的國土，你對我言語激勵，指引我進入城市。現在我以你父親的名義抱膝請求你，因為我認為我顯然並沒有到達伊塔卡，而是飄流到別的國土，你是想嘲弄我，才說出這些話，好把我的心靈欺騙，現在請告訴我，我是否確實來到故鄉土？」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這樣回答說：「你心中總是這樣滿懷重重的疑雲。我不能讓你總這樣心懷狐疑生憂愁，你為人審慎、機敏而又富有心計。其他人歷久漂泊終得如願返故鄉，必定即刻返家看望孩子和愛妻，你卻不想先探問親人，詢問究竟，在你對你的妻子進行考驗之前；她卻仍幽坐家中，任憑不幸的白天和黑夜不斷流逝，悲淚常流不止。我從未萌發失望，心中總深信不疑，你終得回故鄉，雖會失去所有的伴侶。只是我不想和那波塞冬費力爭鬥，因為那是我的叔伯，他心懷怨恨，你刺瞎了他那心愛的兒子令他氣憤。我現在為你指點伊塔卡，使你消疑團。這就是海中老人福爾庫斯的港灣，港灣高處是那棵枝葉繁茂的橄欖樹，橄欖樹旁是那個美好幽暗的洞穴，神女們的聖地，她們被稱為涅伊阿德斯，就是那個你曾經常在那裡向女神們舉行豐盛的百牲祭的寬闊蔭蔽的洞穴。那邊便是林木覆蓋的山巒涅裡同。」

　　女神說完把霧氣驅散，景色顯現。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心中歡喜，慶倖返故鄉，把生長五穀的土地親吻。

　　他伸出雙手向山林神女們這樣祈求：「尊敬的涅伊阿德斯神女們，宙斯的女兒，我以為不會再見到你們，現在又來盡禮數。我會像往日一樣向你們敬獻禮品，只要宙斯的贈送戰利品的熱忱女兒讓我延年，讓我的兒子成長且康健。」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對他這樣說：「放心吧，不要讓這些事情困擾你心靈。現在我們應趕快把這些財物放進寬闊的洞穴深處，使它們安全免丟失，然後我們再商量如何行動最適宜。」

　　女神這樣說完，走進幽暗的洞穴，巡視藏匿財物的地方；這時奧德修斯把財物搬進洞內，有金器、堅固的青銅、精美的衣服，全是費埃克斯人的贈禮。

　　待他們把財物藏好，提大盾的宙斯的女兒帕拉斯·雅典娜搬一塊石頭堵住洞門。

　　他們坐在神聖的橄欖樹根近旁，商量如何殺戮傲慢無禮的求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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