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73)_荷馬

七三

　　眾求婚人立時雙膝發軟，心靈被愛欲深深誘惑，都希望能和她偎依同眠。

　　她卻申斥特勒馬科斯，那是她兒子：「特勒馬科斯，你的心智、思想不堅定。你往日雖然年幼，心靈卻遠為聰穎。現在你身材魁梧，已達成人年齡，任何外邦人看見你的身材和容貌，都會認為你是名門望族的苗裔。可是你的心智和思想與天性不相稱，剛才廳堂上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竟讓一個外鄉人如此遭辱受欺凌！怎麼能像現在這樣，讓一位外邦來客屈辱地坐在我們家，遭受無情的辱駡？這是你的恥辱，在人民中失去威望。」

　　聰慧的特勒馬科斯回答母親這樣說：「親愛的母親，你心中不滿，我不責怪你。我現在已明白事理，知道一件件事情，分得清高尚和卑賤，雖然以前是孩子。只是我不可能把一切都考慮周全，因為他們處處阻撓我，坐在我身邊，策劃各種災禍，我也沒有人襄助。剛才那個外鄉人與伊羅斯的一場爭鬥，並不合求婚人的心願，外鄉人更有力氣。我向天父宙斯、雅典娜和阿波羅祈求，但願現在在我們家聚集的眾求婚人也能這樣被打垮，一個個垂頭喪氣，或在庭院，或在屋裡，四肢變癱軟，就像那個伊羅斯，現在坐在院門邊，低垂著腦袋，好像喝醉了酒的樣子，難以用兩腿直立，返回自己的住處，因為他全身的各肢節已經軟弱無力。」

　　母子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歐律馬科斯這時對佩涅洛佩這樣說：「伊卡裡奧斯的女兒，審慎的佩涅洛佩，伊阿索斯的阿爾戈斯^①的阿開奧斯人若都能見到你，明天便會有更多的求婚人前來你們家飲宴，因為你的容貌、身材和內心的智慧都勝過其他婦女。」

　　﹛① 伊阿索斯是阿爾戈斯的始祖之一。「伊阿索斯的阿爾戈斯」指整個阿爾戈斯地區，有時甚至指整個伯羅奔尼撒半島。﹜

　　審慎的佩涅洛佩這時這樣回答說：「歐律馬科斯，神明們已使我的容貌和體態失去光彩，自從阿爾戈斯人遠征伊利昂，我丈夫奧德修斯同出征。要是他現在能歸來，照顧我的生活，那時我會有更好的容顏、更高的榮譽。現在我心中悲傷，惡神給我降災難。想當年他告別故鄉土地遠行別離時，曾握住我的右手腕，對我叮囑這樣說：『夫人，我看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不可能全都安然無恙地從特洛亞歸返，因為據說特洛亞人也很勇敢善戰，善使各種槍矛，善挽彎弓放飛矢，也善於駕馭快馬戰車馳騁於戰場，能在勢均力敵的惡戰中取勝對方。因此我難料此去神明是讓我能歸返，或者就戰死特洛亞，現在把諸事託付你。我離開之後你在家照料好父母雙親，如現在這樣，甚至比我在家時更盡心。但當你看到孩子長大成人生髭須，你可離開這個家，擇喜愛之人婚嫁。』他曾對我這樣說，現在一切正應驗。這樣的夜晚將來臨，那時可憎的婚姻降臨苦命人，宙斯已奪走我的幸運。可是有一事令我的心靈痛苦憂傷，往日的求婚習俗並非如你們這樣，當有人向高貴的婦女和富家閨秀請求婚允，並且許多人競相爭求。那時他們自己奉獻肥壯的牛羊，宴請女方的親友，饋贈珍貴的聘禮。他們從不無償地消耗他人的財物。」

　　她這樣說，睿智的神樣的奧德修斯心中竊喜，因為她向他們索取禮物，語言親切惑心靈，自己卻另有打算。

　　歐佩特斯之子安提諾奧斯對她這樣說：「伊卡裡奧斯的女兒，審慎的佩涅洛佩，不管哪個阿開奧斯人送來的禮物，你都要接受，因為拒絕收禮不合適。只是我們不會回莊園或去其他地方，直到你同一位高貴的阿開奧斯人成婚。」

　　安提諾奧斯這樣說，博得大家的讚賞，每個人立時派遣侍從去取禮物。

　　給安提諾奧斯取來精美的外袍一件，色彩斑斕，上面總共裝有十二顆黃金扣針，扣針配有相應的彎鉤。

　　給歐律馬科斯取來條手工精巧的項鍊，黃金製成，鑲嵌著琥珀，陽光般明晶。

　　歐律達馬斯的兩個侍從取來耳環，懸有三顆暗紅的墜飾，耀眼動人。

　　波呂克托爾之子佩珊德羅斯的侍從取來一個項鍊，無比精美的飾物。

　　其他阿開奧斯人也都有美好的贈禮。

　　女人中的女神這時回到樓上寢間，侍女們陪伴她，拿著美好的禮物。

　　眾求婚人又開始娛樂，旋轉舞蹈，聆聽動人的歌唱，進入黃昏暮色。

　　冥冥夜色終於降臨這群娛樂人。

　　人們立即在廳堂裡放置三個火缽^①，為把廳內照亮，周圍堆滿柴薪，早已晾曬乾燥，用銅斧剛剛劈就，再用火把點燃，飽受苦難的奧德修斯的女僕們輪流看守，給它們添加柴薪。

　　﹛① 一種照明器具，青銅製作，有底座和柱身，上為缽型，裝柴點火。﹜

　　足智多謀的神裔奧德修斯對她們這樣說：「奧德修斯的女僕們，既然主人不在家，你們現在可以進屋去，陪伴女主人，在她身邊旋錘把線紡，坐在房間裡逗她喜悅，或者用手把羊毛梳理，我將給這些火缽添加柴薪好照明。即使求婚人直待到寶座輝煌的黎明時，他們也難勝過我，因為我歷盡艱辛。」

　　他這樣說，侍女們彼此相視而笑。

　　美頰的墨蘭托這時對他惡言相譏訕，多利奧斯生了她，佩涅洛佩撫養她，待她如親生兒女，給她稱心的玩具，可是她心中並不為佩涅洛佩分憂愁，卻與歐律馬科斯鬼混，往來親密，這時她這樣惡語斥責奧德修斯：「你這個不幸的外鄉人，真是失去理智，你不想去找一個銅匠作坊睡覺度夜，或者去某個小店鋪，卻在這裡絮叨，在眾人面前口出狂言，不知羞臊。你也許酒醉心迷亂，或許你一向這樣，頭腦糊塗無理智，只會誇口說空話，或者你戰勝了乞丐伊羅斯便得意忘形？當心不要即刻有人強過伊羅斯，舉起強勁的雙手狠揍你的腦袋，打得你鮮血淋淋，把你趕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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