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94)_荷馬

九四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對妻子回答說：「你真是怪人，何必如此急迫地要我現在說明？不過我還是明說不隱瞞。但說來你不會歡悅，須知我也不歡欣，他要我前往無數的人間城市漫遊，手裡拿著一支適合於劃用的船槳，直到我找到這樣的部落，那裡的人們未見過大海，不知道食用攙鹽的食物，也從未見過塗抹了棗紅顏色的船隻，和合手的船槳，那是船隻飛行的翅膀。他還告訴我明顯的象徵，我不隱瞞你。當有一位行路人與我相遇於道途，稱我健壯的肩頭的船槳是揚穀的大鏟，他吩咐我這時要把船槳插進地裡，向大神波塞冬敬獻各種美好的祭品，一頭公羊、一頭公牛和一頭公豬，然後返家園，奉獻豐盛的百牲祭禮，給掌管廣闊天宇的全體不死的眾神明，一個個按照次序，死亡將會從海上平靜地降臨於我，讓我在安寧之中享受高齡，了卻殘年，我的人民也會享福祉，他說這一切定會實現。」

　　審慎的佩涅洛佩回答丈夫這樣說：「如果神明們讓你享受幸福的晚年，那就是我們有望結束這種種的苦難。」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這時歐律諾墨和奶媽去準備臥床，鋪上柔軟的鋪蓋，有明亮的火炬照耀。

　　在她們迅速鋪好厚實的臥床之後，奶媽回到她自己的臥室躺下休息，看守臥房的歐律諾墨則帶領他們前去安寢，手裡舉著明亮的火炬，把他們領進臥房，她自己也回房休息。

　　他們歡欣地重新登上往日的婚床。

　　這時特勒馬科斯和牧牛奴、牧豬奴也停止了舞蹈的腳步，女奴們也都停息，他們紛紛在昏暗的房間裡躺下休息。

　　他們二人在盡情享受歡愛之後，又開始愉快地交談，互相敘說別情，女人中的女神述說她在家中忍受的苦難，眼看著那群無恥的求婚人為非作歹，他們藉口向她求婚，宰殺了許多壯牛和肥美的羊群，喝幹了無數壇酒釀；宙斯養育的奧德修斯敘述他給人們帶來多少痛苦，他自己忍受了多少苦難。

　　他敘述一切，她愉快地聆聽，睡夢未能降臨他們的眼瞼，直至他述說完一切。

　　他首先敘述怎樣打敗基科涅斯人，然後來到洛托法戈伊人的肥沃國土；庫克洛普斯如何作惡，他如何報復，為了被巨怪無情地吞噬的勇敢的同伴們；他怎樣來到艾奧洛斯的地域，備受款待，為他們安排歸程，但命運註定他們不能就這樣回故土，風暴又把他刮走，把痛苦地呻吟的他送到遊魚出沒的大海上；他怎樣來到萊斯特律戈涅斯人的特勒皮洛斯，那裡的居民們毀滅了他的船隻和夥伴，只有奧德修斯乘坐黑殼船幸得逃脫。

　　他又敘說起基爾克如何陰險狡詐，他如何乘多槳船去到哈得斯的幽暗居所，因為他須得向特拜的特瑞西阿斯的魂靈探詢消息，在那裡見到往日的同伴們和那生育、撫養他從小長大的母親；他怎樣聆聽誘人的塞壬們的動人歌聲，怎樣來到普蘭克泰伊巨崖和可怖的、無人能安全逃脫的卡律布狄斯和斯庫拉；同伴們怎樣宰殺了赫利奧斯的牛群，高空鳴雷的宙斯怎樣用冒煙的霹靂擊碎他們的快船，使他的勇敢的夥伴們全都遭毀滅，只有他把悲慘的死亡逃脫；他怎樣來到海島奧古吉埃和神女卡呂普索的居處，神女希望他做丈夫，把他阻留在空闊的洞穴熱情款待，應允使他長生不死，永遠不老朽，可是她未能把他胸中的心靈說服；他怎樣歷盡苦難來到費埃克斯人那裡，他們對他無比敬重，如同敬神明，用船隻把他送歸自己的故鄉土地，饋贈他各種銅器、金器和無數的衣衫。

　　他的敘述到此完結，令人鬆弛的甜蜜睡眠降臨，解除了一切憂患。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又想出新主意。

　　待她的心中認為奧德修斯躺在自己的愛妻身邊，已經足夠地享受了睡眠，她立即從奧克阿諾斯喚起金座的黎明，給世間凡人送來明光，這時奧德修斯從柔軟的臥床醒來，對妻子開言這樣說：「夫人，我們二人歷盡種種苦難，你在家為我的苦難歸程憂傷哭泣，宙斯和其他眾神明卻用種種磨難把我久久地羈絆，使我不得歸家鄉。現在我們終於又回到渴望的婚床，這家宅裡的各種財產仍需你照料，高傲無恥的求婚人宰殺了許多肥羊，大部分將由我靠劫奪補充，其他的將由阿開奧斯人饋贈，充滿所有的羊圈。可現在我將前往林木繁茂的田莊，看望高貴的父親，他一直為我憂傷。夫人啊，你雖明智，有一事我仍須叮囑。待到太陽升起後，關於求婚人的消息很快會傳開，他們在這堂上被殺死，這時你須偕同眾女侍登上樓間，泰然靜坐，不見任何人，也不詢問。」

　　他這樣說完，把精美的鎧甲穿上肩頭，喚起特勒馬科斯和牧牛奴、牧豬奴，要求他們也都拿起作戰的武器。

　　他們聽從吩咐，迅速穿好銅裝，打開大門，奧德修斯走在前面。

　　大地業已明亮，雅典娜用濃重的昏暗把他們罩住，帶領他們迅速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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