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95)_荷馬

九五

　　▼第二十四卷　神明干預化解仇怨君民締和平

　　庫勒涅的赫爾墨斯^①把那些求婚人的魂靈召集到一起。他手裡握著一根美麗的金杖，他用那金杖可隨意使人雙眼入睡，也可把沉睡的人立時喚醒，他正用那神杖召喚，眾魂靈啾啾跟隨他。

　　﹛① 庫勒涅山位於阿爾卡狄亞北部，是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最高峰，傳說神使赫爾墨斯出生在那裡，「庫勒涅的」也便成了赫爾墨斯的別名。﹜

　　有如成群的蝙蝠在空曠的洞穴深處啾啾飛翔，當其中有一隻離開岩壁，脫離串鏈，其他的立即紛亂地飛起；眾魂靈也這樣啾啾隨行，救助之神赫爾墨斯引領他們沿著霧蒙的途徑。

　　他們經過奧克阿諾斯的流水和白岩，再經過赫利奧斯之門和夢幻之境，很快來到那阿斯福得洛斯^①草地，那裡居住著無數魂靈，故去者的魂影。

　　﹛① 「阿斯福得洛斯」可能是常青常綠之意。﹜

　　他們見到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帕特羅克洛斯的、高貴的安提洛科斯的、埃阿斯的魂靈，埃阿斯在所有達那奧斯人中容貌身材最出眾，除了傑出的阿基琉斯。

　　這些魂靈就這樣聚集在阿基琉斯周圍，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門農的魂靈也走來，悒郁不樂，身邊聚集著其他眾魂靈，一起在埃吉斯托斯家裡被殺遭厄運。

　　佩琉斯之子的魂靈首先對阿伽門農開言：「阿特柔斯之子，我們原以為在眾英雄中拋擲霹靂的宙斯總是最最寵愛你，因此你在特洛亞地方統帥眾將士，阿開奧斯人在那裡忍受了無數的艱辛。死亡的命運卻如此早早地降臨於你，儘管任何降生的人都不能把它逃脫。可惜你怎麼沒有在當年一身榮耀時，就在特洛亞地區遭到死亡的命運，那樣全體阿開奧斯人會給你造陵墓，你也可給後代子孫贏得偉大的英名，現在命運卻讓你這樣悲慘地死去。」

　　阿特柔斯之子的魂靈這時回答說：「佩琉斯的幸運兒子，神明般的阿基琉斯，你倒是死在遠離阿爾戈斯的特洛亞，特洛亞的和阿爾戈斯的許多傑出子弟戰死在你的周圍，為爭奪你的遺體，你魁梧地躺在飛揚的塵埃裡，忘卻了駕乘。我們整天地戰鬥，仍不會停止作戰，若不是宙斯降下暴風雨使戰鬥停息。我們把你的遺體從戰場奪得運回船，安放靈床上，用溫水把你的美好的身體擦洗乾淨，塗抹油膏，眾達那奧斯人圍著你熱淚湧流，剪下一綹綹頭髮。

　　「你母親同其他不死的海中神女們前來，得知音訊，海上響起巨大的呼號，全體阿開奧斯人聽了立即心顫驚。他們本會頓時站起身奔回空心船，若不是有位精通古事之人阻勸，這就是涅斯托爾，智謀一向最出眾，他好心好意地勸告他們，開言這樣說：『站住，阿爾戈斯人，別跑，阿開奧斯青年，那是他母親偕同其他不死的神女們從海中前來，看望她那死去的兒子。』他的話使勇敢的阿開奧斯人消除了驚慌，海中老神的女兒們在你的遺體周圍悲悼哭泣，給你穿上神奇的衣服。九位繆斯用優美的聲音哀哭齊唱和，你看不到有哪個阿爾戈斯人不流淚，嗓音洪亮的繆斯的歌聲如此動人心。

　　「十七個黑夜和白天這樣連續不斷，不死的神明和我們有死的凡人哀悼你，第十八天為你舉行火葬，在遺體周圍我們宰殺了許多肥羊和無數的彎角牛。你的遺體同神明們的衣服和無數油膏、甘蜜一起被焚化，許多阿開奧斯英雄身披鎧甲，圍繞著熊熊的火焰行進，或步兵或車戰將士，發出巨大的喧囂。待赫菲斯托斯的火焰把你的遺體焚盡，阿基琉斯啊，我們在清晨撿取白骨，把它們浸入未經攙和的酒釀和油膏裡，你母親送來雙耳金罐，據說是著名的赫菲斯托斯的作品，狄奧倪索斯的禮物。高貴的阿基琉斯啊，白骨被裝進那金罐，與墨諾提奧斯之子帕特羅克洛斯的遺骨一起，安提洛科斯的遺骨另外放，在所有同伴中你對他最敬重，除去已故的帕特羅克洛斯。

　　「這時阿爾戈斯人的神聖的全營將士為你們建造了一座巨大而光輝的陵墓，在寬闊的赫勒斯滂托斯的突出的海岸旁，使得人們從海上便能遙遙地望見，無論是現今的世人或以後出生的人們。你母親向神明們求索了許多光輝的獎品，置於賽場中央，獎給阿開奧斯勇士。你當年曾在許多人物的葬禮上見過無數英雄，每當有國王去世之後，年輕的人們束緊腰帶開始作競技，可是你看到那些競賽也會心驚異，銀足女神忒提斯為你帶來了那許多珍貴的獎品，因為眾神明非常寵愛你。阿基琉斯啊，你雖然死了，英名尚存，你的光輝榮耀將永存于世人們中間。至於我，辛苦作戰又帶來什麼好處？宙斯讓我歸返時遭受到悲慘的死亡，倒在埃吉斯托斯和可憎的妻子的手裡。」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弑阿爾戈斯的引路神漸漸向他們走來，驅趕著被奧德修斯殺死的求婚人的魂靈。

　　他們倆見了驚異不止，向他們走去，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門農的魂靈認出墨拉紐斯的愛子、著名的安菲墨冬，因為阿伽門農曾在伊塔卡他家客居。

　　阿特柔斯之子的魂靈首先開言對他說：「安菲墨冬，你們怎麼一起來到這昏暗的地域？儘管你們優秀且年輕？國人中不可能找出比你們更顯貴的人。是波塞冬把你們制服在航行的船舶裡，掀起狂烈的風暴，帶來兇猛的氣流，還是被心懷敵意的人們殺死在陸地上，當你們劫掠他們的牛群或美好的羊群時，或者你為了保衛城市和婦女們而戰？請回答我的詢問，我和你家有交情。你是否記得，我和墨涅拉奧斯兩人曾去過你們那裡，為勸說奧德修斯乘坐有板凳的船隻一起前往伊利昂？我們歷時一月渡過遼闊的大海，竭力勸說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

　　安菲墨冬的魂靈立即這樣回答說：「阿特柔斯的光輝兒子，人民的首領阿伽門農，神明的後裔，你說的這一切我全記得，我這就把一切清楚地告訴你，絲毫不隱瞞，我們如何遭到了死亡的悲慘結果。奧德修斯久久離家，我們求娶他妻子，她不拒絕可惡的求婚，但也不應允，卻為我們謀劃死亡和黑色的毀滅，心中設下了這樣一個騙人的詭計，站在宮裡巨大的機杼前織造布匹，布質細密幅面又寬闊，對我們這樣說：『我的年輕的求婚人，英雄奧德修斯既已死，你們要求我再嫁，不妨把婚期稍延遲，待我織完這匹布，免得我前功盡廢棄，這是給英雄拉埃爾特斯織造做壽衣，當殺人的命運有一天讓可悲的死亡降臨時，免得本地的阿開奧斯婦女中有人指責我：他積得如此多財富，故去時卻可憐無殯衣。』她這樣說，說服了我們的高傲的心靈。

　　「就這樣，她白天動手織那匹寬闊的布料，夜裡火炬燃起時又把織成的拆毀。她這樣欺詐三年，瞞過了阿開奧斯人。時光不斷流逝，待到第四年來臨，月亮一次次落下，白天一次次消隱，一個瞭解內情的女僕揭露了秘密。正當她拆毀閃光的布匹時被我們捉住，她終於不得不違願地把那匹布織完。待她把那匹寬布織完，把布匹漿洗，給我們展示，光燦如同太陽或明月，這時惡神又把奧德修斯從什麼去處引導回田莊，就是牧豬奴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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