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96)_荷馬

九六

　　「神樣的奧德修斯的愛子也去到那裡，乘著烏黑的船隻歸自多沙的皮洛斯。父子倆給眾求婚人準備了可悲的死亡，來到著名的城市，奧德修斯後行，特勒馬科斯領路，首先前往城裡。牧豬奴引導衣衫破舊的奧德修斯，形容酷似一個悲慘的乞求人和老翁，拄著拐棍，身上穿著襤褸的衣衫。我們誰也未認出他的真實身份，當他突然出現時，即使是那些年長者，也對他惡言惡語、動腳動手相欺凌。

　　「可是他雖在自己的家宅，卻忍受這一切，控制住心靈，任憑人們打擊和凌辱。待到提大盾的宙斯的智慧給他感召，他便同特勒馬科斯搬開精美的武器，放進庫房，上好房門的嚴密栓鎖，然後詭計多端地鼓動他的妻子，讓她給求婚的人們拿來彎弓和鐵斧，要不幸的我們進行競技，殺戮的先行。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夠安好那張強弓的弦繩，我們的力氣相差太遠。待到那把大弓交到奧德修斯手裡，我們全都立即放聲喧嚷起來，不讓把弓傳給他，儘管他竭力解說，唯有特勒馬科斯鼓勵他，要他安弓弦。

　　「歷盡艱辛的英雄奧德修斯手握彎弓，輕易地安上弓弦，箭矢把斧孔穿過，然後站到門檻邊，倒出速飛的箭矢，可怖地環視，射中王公安提諾奧斯。他又向其他人射出給人悲哀的箭矢，一箭箭命中，人們一個個挨著倒地。這時人們看清楚，有神明助佑他們。他們立即在堂上把我們奮力追殺，人們紛紛被打倒，發出可悲的呻吟，頭顱被砸破，整個地面鮮血漫溢。阿伽門農啊，我們就是這樣被殺死，屍體仍留在奧德修斯的宅邸未埋葬，因為我們家中的親屬尚不知音訊，為我們把淤積於傷口的黑色血污清洗，舉哀殯葬，這些是死者應享的禮遇。」

　　阿特柔斯之子的魂靈這樣回答說：「拉埃爾特斯的光輝兒子，機敏的奧德修斯，你確實得到一個德性善良的妻子，因為伊卡裡奧斯的兒女、高貴的佩涅洛佩有如此高尚的心靈。她如此懷念奧德修斯，自己的丈夫，她的德性會由此獲得不朽的美名，不死的神明們會譜一支美妙的歌曲稱頌聰明的佩涅洛佩；不像那廷達瑞奧斯的女兒^①謀劃惡行，殺害自己結髮的丈夫，她的醜行將在世人中流傳，給整個女性帶來不好的名聲，儘管有人行為也高潔。」

　　﹛① 指阿伽門農的妻子克呂泰墨涅斯特拉。﹜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站在哈得斯的居所，在大地的幽深之處，奧德修斯一行這時出了城，很快來到拉埃爾特斯的美好田莊，那田莊是老人親手建造，為它付出了無數的辛勞。

　　那裡有他的住屋，住屋周圍是棚舍，聽從他役使的奴僕們在那些棚舍吃飯、休息和睡眠，幹各種令他高興的活計。

　　那裡還住著一位老西克洛斯女僕，精心照料老人于莊園，遠離城市。

　　奧德修斯這時對奴僕和兒子這樣說：「你們現在直接前去堅固的房屋，立即挑選一頭最肥壯的豬宰殺備午肴，我要前去把我的父親略作試探，看他能不能憑自己的雙眼辨清認出我，或者辨不清，因為我離家外出已很久。」

　　他這樣說完，把作戰的武器交給奴僕。

　　他們很快向住屋走去，奧德修斯自己探索著走近那座繁茂豐產的葡萄園。

　　他走進那座大果園，未見到多利奧斯，也未見到他的兒子們和其他奴隸，他們都前去為果園搬運石塊壘圍牆，老人多利奧斯帶領他們，在前引路。

　　奧德修斯看見父親隻身在精修的果園裡，為一棵果苗培土，穿著肮髒的衣衫，破爛得滿是補綴，雙脛為避免擦傷，各包一塊佈滿補丁的護腿牛皮，雙手帶著護套防避荊棘的紮刺，頭戴一頂羊皮帽，心懷無限的憂愁。

　　歷盡艱辛的英雄奧德修斯看見他父親蒙受老年折磨，巨大的傷感湧心頭，不由得站到一棵梨樹下，眼淚往下流。

　　這時他的心裡和智慧正這樣思慮，是立即上前吻抱父親，向他細述說，他怎樣歸來，回到自己的故土家園，還是首先向他詢問，作詳細的試探。

　　他思慮結果，還是認為這樣更合適：首先用戲弄的話語上前對老人作試探。

　　英雄奧德修斯這樣考慮，向老人走去。

　　當老人正低頭在幼苗周圍專心培土時，高貴的兒子站到他身邊，開言這樣說：「老人家，我看你管理果園並非無經驗，倒像是位行家，果園裡一切井井有條理，不論是幼嫩的樹苗、無花果、葡萄或橄欖，不論是梨樹或菜畦，顯然都不缺料理。我卻另有一事相責備，請你別生氣。你太不關心自己，度著可憐的老年，渾身如此污穢，衣服破爛不堪。不會是主人因你懶惰對你不關心，無論是你的容貌或身材絲毫不顯奴隸跡象，相反卻像是一位王爺。你確實像是位王公，理應沐浴、用餐，舒適地睡眠，這些是老年人應得的享受。現在請你告訴我，要說真話不隱瞞，你是何人的奴隸？管理何人的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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