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97)_荷馬

九七

　　「還想請你如實地告訴我，讓我知道，此處是否確系伊塔卡，我剛才前來，有人與我相遇於道途，如此告訴我，但他的心智似乎不健全，因為他不願向我詳細說明，不願聽我把話說，當我打聽一客朋是否還活著住這裡，或者已經亡故，去到哈得斯的居所。

　　「我這就向你敘說，請你聽清記心裡。我在自己親愛的故鄉曾招待一客朋，他來到我們的居地；遠方來客我常招待，卻從未有他這樣的客人來到我宅邸。他自稱伊塔卡是他的出生地，他還聲言，阿爾克西奧斯之子拉埃爾特斯是其父。我把客人帶到家裡，熱情招待，友好盡心，拿出家中的各種儲藏，又按照應有的禮遇贈他許多禮物。我曾贈他七塔蘭同精煉的黃金，贈送他一隻鑲花精美的純銀調缸，單層外袍十二件，同等數量的氈毯，同等數量的披篷和同等數量的衣衫，還送他容貌美麗、精於各種手工的女奴四名，由他親自從家奴中挑選。」

　　父親眼淚如注，當時這樣回答說：「客人啊，你確實來到你所詢問的地方，可它現在被一些狂妄的惡徒佔據。你贈他那許多貴重禮物全是白費心，你若能看見他仍然生活在這伊塔卡，他定會也送你許多禮物，招待周全，送你回故鄉，因為這樣回敬理當然。可是請你告訴我，要說真話不隱瞞，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當時你接待那個可憐的客朋？他就是，若真如此，我那不幸的兒子，他遠離家鄉和親人，或早已在海上葬身魚腹，或者在陸上成為野獸和飛禽的獵物，他母親未能為他哀哭和殯殮，做父親的我也如此，他那嫁妝豐厚的妻子、聰明的佩涅洛佩也未能在靈床邊為丈夫作應有的哭訴，闔上眼瞼，這些是死者應享受的禮遇。現在請你真實地告訴我，好讓我知道，你是何人何部族？城邦父母在何方？把你和你的神樣的夥伴們送來這裡的船隻在何處停泊？或者你作為旅遊人，搭乘了他人的船隻，他們送達已離去？」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我將把所有情況一一如實地告訴你。我來自阿呂巴斯^①，家居華美的宅邸，波呂佩蒙王的後裔阿費達斯之子，我的名字是埃佩裡托斯，惡神背逆我的意願，把我從西卡尼亞^②送來這裡，我的船隻停泊在遙遠的城外地緣處。至於奧德修斯，與我相遇已五年，他來到我的家鄉，又從那裡離去，他真不幸，但他離開時有鳥飛的吉兆，從右邊飛過，我因此高興地送他啟程，他也高興地離去，我們原本期待重新相見敘友情，贈送貴重的禮品。」

　　﹛① 阿呂巴斯城的地點不可確考，一說在意大利南部，一說在黑海南岸，即阿呂柏城。﹜
　　﹛② 西卡尼亞即西西里。﹜

　　他這樣說，烏黑的愁雲罩住老人，老人用雙手捧起一把烏黑的泥土，撒向自己灰白的頭頂，大聲地歎息。

　　奧德修斯心情激動，鼻子感到一陣難忍的強烈辛酸，看見親愛的父親。

　　他撲過去抱住父親親吻，對他這樣說：「父親啊，我就是你一直苦苦盼望的兒子，二十年歲月流逝，方得歸返回故里。現在請止住淚水，停止悲慟和歎息。我且對你說一事，時間緊迫難盡言。我已把那些求婚人殺死在我們的宅邸，報復了他們痛心的侮辱和各種惡行。」

　　拉埃爾特斯開言回答兒子這樣說：「若你果真是我的兒子奧德修斯歸來，請向我說明明顯的證據，好讓我相信。」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回答父親說：「你首先可親眼把我的這處傷疤察看，那是我去到帕爾涅索斯，野豬用白牙把我咬傷。當時你和尊貴的母親派我前去外祖父奧托呂科斯那裡，去領取他來我家時應允給我的禮物。如果你願意，我還可舉出精修的果園裡你送給我的各種果樹，我當時尚年幼，請你向我一一介紹，在果園跟隨你。我們在林中走，你把樹名一一指點。當時你給我十三棵梨樹，十棵蘋果，四十棵無花果樹，你還答應給我五十棵葡萄樹，棵棵提供不同的碩果。那裡的葡萄枝蔓在不同的時節結果實，當宙斯掌管的時光從上天感應它們時。」

　　他這樣說完，老人雙膝發軟心發顫，奧德修斯說出的證據確鑿無疑端，便向兒子伸出雙臂，歷盡艱辛的英雄奧德修斯扶住父親，見他昏厥過去。

　　待老人蘇醒過來，心靈恢復了感知，重又開言，對兒子說出這樣的話語：「父宙斯，神明們顯然仍在高聳的奧林波斯，如果求婚人的暴行確實已受到報應。只是現在我心裡充滿憂慮，擔心所有伊塔卡人可能會很快衝殺來這裡，把消息傳遍克法勒涅斯人的所有城市。」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請你放心，不必為這些事情擔憂。我們且去你的住處，它距離不遠，我業已派遣特勒馬科斯和牧牛奴、牧豬奴去那裡，迅速把午餐備齊。」

　　他們這樣說話，向美好的宅院走去。

　　他們走進那座居住擁擠的院落，一眼看見特勒馬科斯和牧牛奴牧豬奴正把許多肉切塊，攙和閃光的酒釀。

　　這時那個西克洛斯女奴已經在屋裡給英勇的拉埃爾特斯沐完浴，抹過橄欖油，穿上縫製精美的外袍。雅典娜這時也來到他身旁，給人民的牧者增添光輝，使他顯得比先前更高大，也更魁偉。

　　他走出浴室，兒子見了驚異不已，因為他的形象猶如不死的神明。

　　兒子對他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親愛的父親，定是有一位永生的神明使你的容貌、身軀頓然顯得更俊美。」

　　睿智的拉埃爾特斯回答兒子這樣說：「我向天父宙斯、雅典娜、阿波羅祈求，但願我仍如當年統治克法勒涅斯人、奪取海濱堅固的城堡涅裡科斯^①時那樣壯健，昨日我便可在我們的家宅肩披作戰的鎧甲，與你一起作戰，回擊那些求婚人，使他們中的許多人在堂上膝頭發軟，令你心中也歡悅。」

　　﹛① 琉卡斯島上一城市。﹜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

　　侍從們結束忙碌，迅速備齊了午餐，大家紛紛挨次在座椅和寬椅上就座。

　　他們開始伸手用餐，老人多利奧斯來到近前，老人的兒子們也一起前來，結束田間的活計，母親把他們召喚，就是那個西克洛斯女奴，她撫育孩子們，又盡心照顧步入老年的多利奧斯。

　　他們看見奧德修斯，不免凝神思忖，站在屋裡心中愕然，這時奧德修斯首先開言，用溫和的話語對他們這樣說：「老人啊，請快坐下吃飯，不要再驚詫，我們雖然腹中饑餓，急迫想用餐，卻一直等待在這裡，等待你們歸返。」

　　他這樣說，多利奧斯張開雙手，立即上前，抓住奧德修斯吻手腕，開言對他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親愛的主人，你終於歸來，我們想念你，甚至已絕望，顯然是神明送你歸故里。你好，熱烈歡迎你，願神明惠賜你好運。現在請你如實地告訴我，讓我知道，聰明的佩涅洛佩是否業已清楚知曉，你歸返來這裡，或者我們應派人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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