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倫·坡短篇小說集(30)

三〇

　　就在我生財有道的時候，不幸受到誘惑，把我的生意併入「狗濺泥」行業——這個職業與「濺泥漿」多少有些類似，但絕對沒有那麼體面。當然，我選擇的是一個最佳位置，就在市中心，而且我有一流的鞋油和鞋擦。我的小狗也長得胖胖乎乎，機靈狡猾，老於世故。必須承認，它幹這一行已經很長時間，完全是駕輕就熟。我們的一般程序是：——龐培在泥漿裡結結實實打幾個滾，然後坐在商店門口，直到看見一個花花公子穿著鋥亮的皮靴走來。

　　於是它跑上前去迎接他，用渾身的髒毛在惠靈頓皮靴上蹭它一兩下。花花公子破口大駡，四下張望著尋找擦鞋匠。而我就在那裡，守著鞋油和鞋擦待在他能夠看見的地方。只需一分鐘就完事，然後便有了六美分進賬。這生意順順當當做了一段時間；實話說，我不是一個貪婪的人，但我的狗胃口很大。我和他三一三十一分賬，可他居然堅持要二一添作五。這是我無法接受的——於是我們大吵一架，各奔前程。

　　接著，我又在「搖風琴」的行業裡幹了一段時間，可以說成績相當不錯。這是一門簡單明瞭、一學就會的生意，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本領。你可以讓樂器只奏出一個調子，為了使它符合條件，你只需把樂器拆開，用一把錘子對準它狠狠敲上三四下。這樣便使樂器的音色更有助於做成生意，其效果甚至超出你的想像。這事辦成以後，你只需背著風琴沿街行走，直到你看到一個馬路上鋪著鞣料樹皮、門環上裹著鹿皮的地方。這時你就停下來搖動你的風琴，看起來似乎是想讓它停止，其實是讓它聒噪個沒完沒了。很快，就會有一扇窗戶打開，有人扔給你六個美分，同時請你「停止噪音，趕緊滾蛋」什麼的。我知道有些搖風琴的人真的得了六美分就乖乖「滾蛋」；但是對我來說，我發現必要的開支實在太多，不允許我在進賬少於十二美分的條件下「滾蛋」。

　　我在這一行裡做成不少生意；不過，我還是感到不太滿意，所以最後還是另謀職業。實情是，我在極為不利的條件下埋頭苦幹——沒有猴子幫忙，美國的街道太泥濘不堪，那些鬧民主的賤民太兇狠霸道，街上到處都是喜歡惡作劇的小男孩。

　　我失業賦閑了幾個月，最後憑著強烈的興趣，終於在「假郵件」這一行裡謀到一個位置。這門生意業務簡單，但絕非無利可圖。例如：——清晨，我必須炮製出一郵袋假信件。每封信裡我都要胡亂塗抹幾行文字——關於我所能想到的足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題——再給每封信簽上湯姆·多布森、博比·湯普金斯或任何諸如此類的名字。我把信分別折好，裝進信封，蓋上假郵戳——新奧爾良、孟加拉灣、植物學灣或任何一個遠在天邊的地方——然後我立刻出發，踏上一天的送信路程，好像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我一般選擇大戶人家送信，收取郵遞費。人們在收信付錢時總是毫不猶豫——付雙倍郵資時更是爽快——人真是傻瓜——沒等他們來得及打開信封，我早已輕鬆地拐過一個街角，溜之大吉。這一職業的不足之處就是我必須走很多路，而且必須健步如飛；還要頻頻更換郵遞路線。另外，我受到良心的強烈譴責。我不能忍受無辜的人遭到誹謗——全城人對湯姆·多布森和博比·湯普金斯的詛咒實在令我不忍卒聽。我懷著厭惡的心情洗手不幹了。

　　我的第八個也是最後一個投機生意是「養貓」。我發現這是一個最令人愉快而又有利可圖的生意，而且確實一點也不麻煩。眾所周知，我們國家的貓氾濫成災——近來尤為嚴重，以至於一封由眾人簽名的鄭重其事的清除貓害請願書被遞到州議會，正趕上值得紀念的這最近一輪會議。下議員們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消息格外靈通，在通過了許多其他英明而有益的法令之後，又通過了更勝一籌的《禁貓令》。在最初的《禁貓令》裡，規定對提供貓頭者加以獎勵（每只貓頭四美分），但是上議員成功地修訂了主要條款，用「貓尾」一詞代替了「貓頭」。這一修訂顯然十分恰當，獲得眾議員一致通過。

　　州長剛剛簽字批准《禁貓令》成為法律，我就投入全部資本購買雄貓和雌貓。起初，我只能給它們喂老鼠（價格低廉），但是人們執行起那道聖經般的法令來可謂神速，這使我終於認識到慷慨投入才是上策，於是我便讓貓們盡情享受牡蠣和烏龜。如今，它們的尾巴按法律規定的價格給我帶來可觀的收入；因為我發現通過使用馬卡油，我可以促成一年三次收穫。我很欣慰地發現，那些貓們很快就對這件事情習以為常，並且寧願讓它們的尾巴被割掉。所以我認為自己是個很有前途的人，並正在設法用廉價在哈得孫河畔買下一幢鄉村別墅。

　　（一八四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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