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34)_簡·奧斯丁

三四

　　▼第二十二章

　　本內特全家應邀到盧卡斯府上吃飯。承蒙盧卡斯小姐一片好心，一天的大部分時間又都用來聽柯林斯先生說話了。伊麗莎白瞅了個空子感謝她。「這讓他心情愉快，」她說，「我對你真是感激不盡。」夏洛蒂對自己的朋友說，她很滿意自己能起點作用，她花這點時間，卻得到了很大的酬報。這是非常令人欣慰的，不過夏洛蒂的好心卻超出了伊麗莎白的意料之外；——好心的目的正是要讓柯林斯先生不要再向伊麗莎白獻殷勤，而是轉向她自己。這就是盧卡斯小姐的詭計；而且從表面的跡象看來顯得非常順利，他們晚上分手的時候，她已經感覺到，如果他不是那麼快就要離開哈福德郡，她幾乎就可以穩操勝券了。

　　不過，她這可就低估了他性格中火熱熾烈和獨斷獨行的特點，因為正是這種性格使他第二天清晨就以令人驚歎的狡猾手段溜出了朗博恩府，匆匆趕到盧卡斯寓，投身在她的足下。他提心吊膽地生怕表妹們看到，是因為他相信，如果她們看見他離開，就會猜想到他的圖謀，而這種圖謀不到勝利在握可以公諸於眾的時候，他是不願讓別人知道的；因為雖然夏洛蒂總算一直在推動，鼓舞，使他感到幾乎完全有了把握，可是自從星期三那次冒險行動以來，他總有些缺乏信心。然而他受到的接待卻令人得意非凡。他向他們家走去的時候，盧卡斯小姐從樓上的窗口看見了他，她立即下樓跑到那條小路上來迎他，還裝做意外相逢。不過她還沒敢希望，在那裡等待她的竟是不盡情意和滔滔雄辯。

　　也不過是在能夠包容柯林斯先生那幾套長篇大論的短短時刻，雙方就稱心如意地解決了一切問題。他們一進屋，他就請求她訂下一個吉日，好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雖然這樣一種要求目前必須擱在一邊，可是盧卡斯小姐卻無意把他的幸福視作等閒。上天開恩賜給他一副呆頭呆腦，使他求愛也談不上有何魅力，所以沒有哪個女人會希望把他求愛的時期拖長。盧卡斯小姐接受他，完全是出於成家立業這個純潔無私的願望，至於多快可以成立，她倒不大在意。

　　這件事迅速提交給威廉爵士和盧卡斯夫人，請他們同意，他們當然是歡欣雀躍地滿口答應。他們拿不出一點財產作為嫁妝，柯林斯先生目前的境況，使這門親事對他們那個女兒來說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而且柯林斯先生將來發財的機會還很多。盧卡斯夫人立刻開始計算本內特先生大概還能活上多少年，這件事以前從來沒激起過她這麼大的興趣。威廉爵士提出了他決定性的意見，說柯林斯先生無論什麼時候得到了朗博恩那筆財產，他和太太就有極大的希望可以覲見國王了。

　　總而言之，全家人都為這件事歡欣鼓舞，幾個小女兒有了希望，可以早一兩年出去參加社交活動了；幾個男孩子也不用再擔心夏洛蒂要老死深閨了。夏洛蒂本人倒還相當鎮定。她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還有時間對此再考慮考慮。她仔細想想，總的說來感到滿意。柯林斯先生肯定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也不叫人喜歡；和他相處令人厭煩，他對她的愛慕一定是出於想像。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可以做她的丈夫。——婚姻一直是她的目標，至於找什麼樣的男人，婚後生活怎樣，則不大看重。

　　對於受過良好教育但財產不多的年輕女子來說，嫁人是唯一的一條體面的出路，而且儘管能否得到幸福毫無把握，嫁人也一定是她們最愜意的可以免於貧困的避難所。這種避難所她現在總算得到了；她如今芳齡已二十有七，從來也不曾美麗動人，所以她也感到十分走運。這件事情最令人不愉快的地方是它一定會讓伊麗莎白·本內特大吃一驚，而她的友誼她看得比其他任何人的都寶貴。伊麗莎白會感到奇怪，很有可能還會責備她；雖然她自己的決心不會因為這種責難而發生動搖，可是她的感情一定會受到傷害。她決心親口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因此叮囑柯林斯先生，讓他回朗博恩去用正餐的時候，在他們家任何人的面前，都不要把剛剛發生的一切透露一點風聲。對方答應保守秘密，當然保證如儀，但是執行起來，卻不那麼容易。因為他出外很久，已經引起了好奇心，所以他一回到朗博恩，大家就紛紛提出許多非常直截了當的問題，要一一回避的確需要某種本事。同時他還表現了很大的自我克制能力，因為他老想公開宣佈他這場前景樂觀的戀愛。

　　柯林斯先生次日很早就要動身上路，來不及向這一家人辭行，所以就在頭一天太太小姐們回屋就寢的時候同大家正式告別。本內特太太非常客氣、非常熱誠地說，他以後有別的事能抽空來看看他們，他們大家都會十分高興地歡迎他再到朗博恩來做客。

　　「親愛的太太，」他回答道，「承蒙邀請，我特別感謝，因為這正是我盼望得到的盛情，你們可以完全放心，我將儘快前來府上拜訪。」

　　他們大家都感到驚訝，本內特先生根本不希望他這麼快又要回來，立即說道：

　　「不過，先生，這不會冒遭到凱瑟琳夫人不滿的危險嗎？你對親戚疏遠一點不要緊，最好還是別冒險得罪你那位恩主。」

　　「親愛的先生，」柯林斯先生回答，「我特別感謝你這樣友善地提醒我。不得到夫人她的允許，我是不會採取這樣重大的行動的，這可以請你放心。」

　　「你多加小心，保准沒錯。冒什麼險都行，就是別讓她不高興，如果你覺得再來看我們有可能會引起她不高興——我認為這大有可能——那麼你能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你放心吧，我們是不會見怪的。」

　　「相信我吧，親愛的先生，承蒙如此熱情關懷照顧，我不勝感激之至。等著瞧吧，你會很快收到我的一封感謝信，感謝你的關懷，也感謝我在哈福德逗留期間你對我的一切好意。至於我這些好表妹，雖然我不會離開多久，似乎不需拘禮，可是我仍然不揣冒昧，祝願她們健康幸福，其中包括伊麗莎白表妹。」

　　隨後太太小姐們禮數周到地紛紛告退，大家聽他說他考慮很快就回來，全都同樣吃驚。本內特太太希望這些話的意思是說，他想再向她哪個小女兒求婚，那麼就可以勸說瑪麗接受。她對他的本事比其他姐妹都看得高得多，他思考問題踏實穩重，常常給她留下深刻印象，雖然他不及她自己聰明，但是她認為，如果他能以她這樣一個榜樣來鼓勵自己讀書提高，是可以成為一個情投意合的伴侶的。但是到第二天上午，這類希望都一概化作泡影了。盧卡斯小姐剛吃過早餐就來看他們，她同伊麗莎白私下談話，把頭一天的事都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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