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38)_簡·奧斯丁

三八

　　▼第二卷

　　▼第一章

　　賓利小姐來信了，大家無需再牽腸掛肚。開頭第一句表示出，他們肯定都在倫敦住下過冬了，結尾是為她哥哥表示歉意，因為他離開哈福德郡之前來不及同他的朋友們告辭。

　　希望落空了，完全落空了。等簡能夠再往下看的時候，她發現，除了寫信人的虛情假意，沒有任何可以給人絲毫安慰的東西。信上大部分都是對達西小姐的讚頌之詞，又把她的千嬌百媚囉嗦了一番。卡羅琳還興高采烈地大吹一通，說她們越來越親熱，並且大言不慚地預告，她上次信中表示的種種願望都可以實現。她還得意非凡地寫到她哥哥已經住到達西先生家裡去了，並且歡天喜地地提到達西先生準備添置新家具的種種計劃。

　　簡馬上把信的主要內容告訴了伊麗莎白，她聽著，暗自氣憤。她內心一方面關懷姐姐，另一方面怨恨那夥人。卡羅琳信上說她哥哥對達西小姐情有獨鍾，她一點也不相信。她還是同從前一樣，相信他是真心實意喜歡簡。她一向都很喜歡他，現在看到他性情這樣隨和，這樣缺乏應有的決斷，居然成了他那夥耍弄詭計的朋友們的奴隸，竟犧牲自己的幸福，聽任他們隨意擺佈，不禁感到憤怒，並且對他還有些輕蔑。然而，如果僅僅是犧牲他自己的幸福，那麼他盡可以覺得怎樣最好就怎樣去折騰，但是她想，他自己一定也明白，這還牽涉到她姐姐的幸福。總而言之，這個問題她可以長時間全神貫注地反復琢磨，可是必定徒勞無益。別的事情她可以不想，可還是得想賓利的愛慕之情究竟是確實已經煙消雲散，還是由於他那些朋友干預而抑制下去；究竟是他感到了簡對他的一片真情，還是毫無覺察；究竟是哪一種情況，這內中的差別一定會使她對他的看法有很大不同，然而她姐姐的處境卻都是一樣，她的寧靜反正都是給攪亂了。

　　開頭一兩天，簡還沒鼓起勇氣對伊麗莎白訴說自己的感情。但是最後等到本內特太太對內瑟菲德和它的主人比平時更長地發了一通火才走之後，就剩下她們兩個人，簡才忍不住說道：

　　「唉！我親愛的媽媽要是能控制一下自己該多好。她老是不斷地提到他，她根本不懂得，她這樣做會給我帶來多少痛苦。不過，我決不願意訴苦。這拖不了多久。他會被忘掉的，那時候我們又會同以前一樣了。」

　　伊麗莎白帶著雖有懷疑但卻關切的神情望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簡大聲說著，臉上有點發紅，「的確，你確確實實不應該這樣。他會作為我最喜歡的朋友活在我的腦海裡，但是也不過如此而已。我沒有什麼可希望的，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而且也沒有什麼要責備他的。感謝上帝！我沒有那樣痛苦。因此稍微過一陣子，——我一定會盡力讓自己好起來的。」

　　沒過一會兒，她用更堅強的語氣又說：「我現在就可以這樣自慰：這不過是我自己想入非非罷了，它只傷害了我自己，並沒有傷害其他任何人。」

　　「我親愛的簡！」伊麗莎白大聲叫道，「你真太善良了。你溫柔美麗，公正無私，真正是天使一般。我不知道應該對你說什麼，我覺得，好像我以前敬你敬得還不夠，愛你也愛得還不夠。」

　　本內特小姐極力否認自己有什麼過人的賢淑，反過來還稱讚她妹妹的誠摯熱情。

　　「別價，」伊麗莎白說，「你這樣太虧了。你希望把世人個個都想得那麼值得尊敬，如果我說了誰不好，你就覺得傷心。我只想把你看做是完美無缺的，你就表示反對。別害怕我會走極端，也別害怕我會侵犯你的權利，不讓你相信人人都是善口慈心。你用不著害怕。我真正愛的人沒有幾個，我認為善良的人就更少了。我在世界上經歷的事情越多，我也就越覺得不滿。我相信所有人的性格都是前後矛盾的。外表上的長處或見解都不足為憑，每過一天都更進一步證實了這一點。最近我遇見了兩個例子，一個我不願意講，另一個就是夏洛蒂的婚事。真是莫名其妙！無論怎麼說，都是莫名其妙！」

　　「我親愛的麗琪，別老是這樣想，這樣就會毀掉你的幸福。你不肯充分理解地位和性情之間的差異。考慮考慮柯林斯先生值得尊重的地方和夏洛蒂謹慎穩重的性格吧。你不要忘了，她家裡兄弟姐妹多，從財產來考慮，這也算得上是一門很合適的婚配。看在大家的分上，咱們就高高興興地相信算了，她對我們的表兄可能還真有點尊重和敬佩呢。」

　　「看在你的分上，我幾乎可以想法相信任何事情，可是這種相信對別的任何人都沒有益處；因為如果我相信夏洛蒂對他有任何敬佩，那就只能使我對她的領悟能力比我現在對她的感情的評價更加糟糕。我親愛的簡，柯林斯先生是個自以為是、裝模作樣、心胸狹窄、愚蠢透頂的傢伙。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同我一樣清楚，你一定也同我一樣感覺到，嫁給他的女人，思路不可能沒有問題。雖然這個女人正是夏洛蒂·盧卡斯，你也不要為她辯護。你不要為了一種個人的關係，而改變原則和是非標準的含義，也不要想說服你自己或者說服我，硬要相信自私自利就是小心謹慎，不識危險就是保證幸福。」

　　「我不能不這麼想，你對這兩個人說的話都太過火了，」簡回答說，「我希望等你將來看到他們在一起幸福生活，你就會相信這一點。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你還提到另外的事，你說有兩個例子。我不會誤解你，不過，我請求你，親愛的麗琪，不要認為應當責怪那個人，不要說你看不起他了，那樣就會讓我感到痛苦。我們決不要那麼輕易地就以為別人是有意在傷害我們。我們決不能指望一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能夠時時處處謹言慎行。常常是什麼事也沒有，不過是我們受了自己虛榮心的騙。女人常常把想像出來的別人對自己的愛慕估計得超過實際。」

　　「而男人又煞費苦心讓她們那樣。」

　　「如果是存心那麼做，那他們就不對了。不過，我並不認為世界上有那麼多詭計，像某些人想像的那樣。」

　　「我並沒有把賓利先生的任何行為看做是詭計，」伊麗莎白說，「不過，即使並沒有存心要幹壞事，或者要別人倒霉，仍然有可能做錯事，仍然有可能引起不幸。粗心大意，對別人的情意滿不在乎，還有優柔寡斷，都會造成那種後果。」

　　「你把這件事的原因歸於其中之一嗎？」

　　「就是，歸於最後一種。不過，如果我繼續往下說，我就會說到我對你所敬重的那些人是什麼看法，這會讓你不高興的。在你還能阻止我說的時候，就阻止我吧。」

　　「那麼，你是堅持你的意見，認為他受了他兩個姐妹的操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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