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58)_簡·奧斯丁

五八

　　▼第十五章

　　星期六早晨，伊麗莎白和柯林斯先生去吃早飯時比別人早到了幾分鐘，兩人遇見以後，柯林斯先生就利用這個機會行告別之禮，他認為這是責無旁貸的。

　　「伊麗莎白小姐，承蒙惠臨，」他說，「我不知道柯林斯太太是否已經向你表達過她的感謝之情，不過我可以十分肯定，在你走之前她一定會向你致謝的。我向你確實保證，你賞光前來做客，我們盛情盡領。我們知道，寒舍簡陋，不足以留駐嘉賓。我們生活習慣粗疏，房舍湫隘，僕役無多，再加上見微識淺，像你這樣一位年輕小姐，一定會覺得亨斯福德沉悶之極。不過，我希望你能相信，你肯屈尊枉駕，我們感激不盡，而且我們已經竭盡綿薄，使你在這裡逗留不至於感到索然寡歡。」

　　伊麗莎白急忙道謝不迭，連連表示她很快樂。這六個星期她過得非常高興；她享有同夏洛蒂做伴的樂趣，受到親切的照顧，讓她覺得只有感謝的份兒。柯林斯先生聽了很是滿意，於是滿面春風，一本正經地回答說：

　　「聽到你在這兒過得沒有感到厭煩，我真是高興到了極點。我們確實盡了最大的努力，而且非常幸運的是，我們恰好能夠把你介紹到上流社會裡去，並且由於我們同羅辛斯的關係，而經常可以有辦法，儘管久居寒舍，還能改變一下環境。我想，我們可以引以為豪地說，你這次亨斯福德之行，還不能說是完全令人厭倦的。我們同凱瑟琳夫人府上的這層關係，的確是得天獨厚的異常有利的條件，這是沒有什麼人能夠自詡的。你看得出，我們是處於何等地位。你看得出，我們是怎樣接二連三地受到邀請到那兒去。說句老實話，我得承認，這個簡陋的牧師住宅固然有種種不便之處，但是無論是誰住在這兒，只要他們能分享我們同羅辛斯的密切交誼，我就不該把他看作是應該憐憫的對象。」

　　他那種歡欣鼓舞的情緒，任何語言都不足以形容。伊麗莎白頗費思索地簡短說了幾句既要客氣又要得體的話，這時候他簡直激動得在屋子裡到處打轉。

　　「事實上，我親愛的表妹，你可以把我們的大好消息帶回哈福德郡去。至少我自己可以深信不疑，你能夠辦得到。凱瑟琳夫人對柯林斯太太深情關注，你每天都親眼目睹。總之，我相信，你的這位朋友並沒有顯出是個可憐蟲。——不過，這一點還是緘口不言為好。我只給你講一句實話吧，親愛的伊麗莎白小姐，我從內心深處真誠希望你的婚姻同樣幸福。我親愛的夏洛蒂和我完全同心同德，在任何一件事情上，我們都是意氣相投，心心相印。我們真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珠聯璧合。」

　　伊麗莎白本來可以毫無差池地說，他們夫婦和好相處是一大幸福，同時還可以同樣真誠地接下去說，她堅決相信他家庭生活安適，並且為他們感到高興。她話還沒有說完，那位成為他幸福源泉的太太進來了，不過她並未因此感到惋惜。可憐的夏洛蒂！——把她留下同這種人朝夕相處真是令人喪氣！——但是，這畢竟是她睜著眼睛自己挑選的。這兩位客人要走，她顯然有些依依惜別，可是看來也不是要求得到憐憫。她的家庭，她的家務，她的教區和她的家禽，以及所有和這些相關的要她操心的事情，對她來說尚未喪失魅力。

　　馬車終於到了，箱子都捆在車上，包裹放進了車裡，說是車準備好了。朋友們戀戀不捨地道別之後，柯林斯先生送伊麗莎白去上車。他們走過花園的時候，他請她代問她全家人安好，也沒忘了感謝他去年冬天在朗博恩受到的盛情款待。他還請她代向加德納先生和太太問好，雖然他同他們緣慳一面。然後他扶她上了車，瑪麗亞跟著也上去了。車門剛要關上，這時他突然驚恐萬狀地提醒她們說，她們一直忘了留幾句話同羅辛斯的夫人小姐告別。

　　「但是，」他又添了一句，「你們當然希望向她們轉達你們謙恭的敬意，對你們在這裡逗留的時候受到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謝。」

　　伊麗莎白沒有表示反對——車門這才給關上，於是馬車走了。

　　「天哪！」瑪麗亞沉默了幾分鐘，突然叫嚷起來，「我們到這裡好像還不過一兩天！——可是發生了多少事情呀！」

　　「的確很多。」她的同伴歎了口氣說道。

　　「我們在羅辛斯吃飯共有九次，還在那裡喝過兩次茶！——我要講的事情該有多少呀！」

　　伊麗莎白在心裡還添了一句：「可是我要隱瞞的事情該有多少呀！」

　　她們一路上沒有說多少話，也沒有受任何驚嚇。她們離開亨斯福德還不到四個小時，就到了加德納先生的住處，她們要在那裡逗留幾天。

　　簡看樣子很好，可是伊麗莎白沒有什麼機會去仔細研究她的心情，因為她舅母一片盛情，早就給她們安排了各式各樣的活動。不過簡要和她一起回家，而回到了朗博恩，就會有空閑時間足夠進行觀察的。

　　在這段時間，關於達西先生求婚的事情，她費了好大勁兒才憋住沒說，要等回到朗博恩再對姐姐講。她知道，她有一透露就可以讓簡吃驚到目瞪口呆的本事，同時又必定可以大大滿足自己那迄今還未能用理智來打消的虛榮心；公開此事原本是那麼巨大的一種無法克制的誘惑，只是她心裡還猶豫不決，不知道應該講到什麼程度；而且還有些害怕，一旦談起這個問題，匆忙之中不免要重提賓利的某些事情，而這卻只會引得她姐姐更加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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