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108)_簡·奧斯丁

一〇八

　　▼第十九章

　　本內特太太嫁出去那兩個最值得獲得幸福的女兒那天，也是她做母親的心情最愉快的一天。可以猜想得到，她今後會帶著多麼欣喜自豪的心情去看望賓利太太，談論達西太太。看在她這家子的分上，我希望我可以這樣說，她急切地盼望為她那麼多孩子找到人家，現在如願以償，產生了非常可喜的結果，竟讓她後半輩子變成了一個通情達理、和藹可親、見多識廣的女人；只不過她偶爾還是有一點犯神經，而且還老是那樣犯傻氣。這也許是她那位可能從未享受過這種非同尋常的家庭幸福的丈夫，交上了好運吧。

　　本內特先生特別思念他的二女兒。他常常因為疼愛她而走出家門，任何別的事都不可能讓他經常這樣做的。他高興到彭貝利去，特別是在別人意想不到的時候。

　　賓利先生和簡在內瑟菲德只待了一年。甚至像他那樣脾氣隨和，她那樣感情真摯，兩人也覺得和她母親以及梅裡頓的那些親戚住得這麼近，並不是什麼稱心如意的事。於是賓利先生就滿足了簡和伊麗莎白衷心的願望，在靠近德比郡的另一個郡裡買了一處房產，她們姐妹相距還不到三十英里，這就給她們又增添了一個幸福的源泉。

　　基蒂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這兩個姐姐那裡，這對她大有裨益。她處在她以前一無所知的這種高尚社會圈子裡，大有長進。她的性情本不像莉迪亞那樣不聽管束，如今不再學著莉迪亞的樣子，而且還得到了正當的關心和調教，所以變得不像過去那樣輕狂、無知，乏味了。家裡現在對她小心看管，不讓她去接觸莉迪亞的壞影響，雖然魏肯太太經常來邀請她去她那兒小住，答應帶她去參加舞會，給她介紹年輕小夥子，可是父親卻從來不放她去。

　　現在只剩下瑪麗這一個女兒待在家裡。本內特太太獨自是坐不住的，所以也非把女兒攪得無法探求學問技藝不可。於是瑪麗不得不參加社會活動。不過她對每次日間出訪^①總是仍然能從道德的角度加以詮釋，她再也不用因為自己的姿色比不上眾姐妹而自怨自艾了，她父親對此頗為懷疑，不知她是否心甘情願地順應了這種變化。

　　﹛① 奧斯丁的時代，英國人的正餐往往推遲到午後四五點鐘甚至更晚，此時以前的拜訪都稱日間出訪，實為午後出訪。﹜

　　至於魏肯和莉迪亞，他們的性格並沒有因為她兩個姐姐的婚配而有所改變。他相信，原先伊麗莎白對他那一套忘恩負義、弄虛作假一無所知，現在肯定已是了如指掌，不過他仍然毫不在乎；儘管有這種種情況，他還是滿懷希望，覺得依然可以說服達西，讓他撈到一筆財富。伊麗莎白結婚的時候，收到莉迪亞的賀信，從信中看得非常清楚，如果說魏肯本人並沒有懷著這種希望，至少他妻子有那種意思。那封信是這樣寫的：

　　＊

　　親愛的麗琪：

　　祝你幸福愉快。如果你愛達西，能有我愛我親愛的魏肯的一半，那麼你就一定非常幸福了。能夠像你這樣富有，真是十分快慰。希望你無事可做的時候，會想到我們。魏肯一定非常願意在宮廷裡找個職位，我也覺得，如果得不到什麼幫助，我們就沒有多少錢足以維持生活了。什麼職位都可以，只要每年有三四百鎊左右的收入就行；不過，如果你不大願意對達西先生說，那就不必提了。

　　你的……

　　＊

　　伊麗莎白恰好就是非常不願意說，所以她回信制止所有這類要求和指望。然而她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在自己的私人費用當中，像一般所說的那樣節省開支，經常寄錢去接濟他們。她一向把事情看得很清楚，他們只有那麼一點收入，可是兩個人又都是那樣貪得無厭，大肆揮霍，根本不考慮將來，那當然一定不夠維持生活了。每逢他們遷居，總是必定要求簡或者伊麗莎白給他們一些幫助，好讓他們還債清賬。甚至當和平恢復後，他們被遣散還鄉了，生活也極不安定。他們老是搬來搬去，想找費用低的地方，老是花許多不該花的錢。他對她的感情不久就冷淡下來，她對他的感情此後也沒有維持多久。儘管她年幼無知，行為不檢，不過總算還達到各種要求，維持住她結了婚而挽回了的名譽。

　　雖然達西決不肯在彭貝利接待他，但是為了伊麗莎白的緣故，又幫他找了職業。莉迪亞在她丈夫去到倫敦或者巴斯尋歡作樂的時候，偶爾也到彭貝利作客。他們夫婦倆倒是經常去賓利他們家，一去就賴著不走，甚至賓利那種好脾氣也受不了，弄得後來也要說出話來，隱隱約約對他們下逐客令。

　　賓利小姐對於達西別有婚娶深感屈辱，不過念及最好還是保持能到彭貝利去拜訪的權利，她打消了滿腔怨懟，對喬治安娜比以前更加喜愛，對達西幾乎還是一如既往地含情脈脈，對伊麗莎白原先失禮之處，也一一加以彌補。

　　喬治安娜現在以彭貝利為家了；這對姑嫂恰如達西原先希望能看到的那樣投契，而且她們自己也能發自內心地相互愛憐。喬治安娜對伊麗莎白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起初她每次聽到嫂嫂用那種俏皮打趣的口吻對哥哥講話，都要感到驚訝，甚至愕然。她哥哥在她心目中一向受到尊崇，幾乎蓋過了他們手足之間的情分，而今她看到哥哥卻成了可以公開取樂的對象，頭腦裡也增加了以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見識。經過伊麗莎白的開導，她逐漸懂得，做丈夫的可以放任妻子對自己唐突撒嬌，而做哥哥的卻常常不允許一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妹妹這樣幹的。

　　凱瑟琳夫人對自己外甥的這門親事憤慨已極。她外甥寫信向她稟告婚事的安排，她回信的時候毫不掩飾，把她那坦率的生性暴露無遺，她對他破口大駡，特別是提到伊麗莎白的時候。這一來弄得雙方一度斷絕了來往。不過後來達西還是被伊麗莎白勸服，不計前嫌，努力爭取和解。他姨母一方開頭還僵持了一陣兒，後來心裡的怨恨也就冰消雪化，不知是出於對外甥的骨肉之情，還是出於對他妻子好奇，想看看她為人如何。夫人終於大駕光臨彭貝利，來看望他們，也顧不得彭貝利的樹林由於不僅迎來了這樣一位主婦，而且還接待了她那來自倫敦商業區的舅父母的拜訪，而遭到那麼嚴重的污染。

　　達西夫婦和加德納一家一直保持著最親密的關係。達西像伊麗莎白一樣，真心實意地喜愛他們，而且夫妻二人都對他們充滿了最為熱誠的感激之情，因為正是他們把她帶到了德比郡，才成全他們共偕連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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