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安娜·卡列寧娜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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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犁什麼田?」列文問。 「在犁馬鈴薯田。我們也租了一小塊地哩。費多特,不要牽出那匹閹馬,把它牽到馬槽那裡去吧,我們把另外一匹套上。」 「啊,爹,我要的犁頭拿來了嗎?」那高大健壯的漢子問,他顯然是老人的兒子。 「在那裡……在門廊裡,」老人一面回答,一面把他解下的韁繩纏繞起來,投在地上,「趁他們吃飯的時候,你可以把犁弄好。」 漂亮的少婦肩上挑著滿滿兩桶水走進門廊。更多的女人從什麼地方走了出來,年輕美貌的、中年的、又老又醜的、帶小孩的和沒有帶小孩的。 茶炊開始發出噝噝的響聲;雇工們和家裡的人安頓好馬匹,進來吃飯了。列文從馬車裡取出食物,請老人和他一道喝茶。 「哦,我今天已經喝過了。」老人說,顯然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請。「但是再陪您喝一杯吧。」 喝茶的時候,列文探聽到老人農莊的全部歷史。十年前,老人從一位女地主手裡租了一百二十畝地,去年乾脆就買了下來,另外還從鄰近一位地主手裡租了三百畝地。他把一小部分土地——最壞的部分——租了出去,自己全家和兩個雇工種了四十畝地。老人訴說他境況不佳。但是列文明白,他這樣抱怨,不過是出於禮貌的關係,而他的農場狀況是繁榮的。要是他的境況真不好,他就不會以一百零五盧布一畝的價錢買進土地,他就不會給他的三個兒子和一個侄兒都娶了妻,也不會遭了兩次火災以後重新修建房屋,而且建築得越來越好了。 不管老人怎樣訴苦,但是顯然他是在誇耀,合乎情理地誇耀他的富裕,誇耀他的兒子們、他的侄兒、他的媳婦們、他的馬匹和母牛,特別是誇耀他把這一切農事經營得很好。從他和老人的談話中,列文看出來他也並不反對新式方法。他種了許多馬鈴薯,而他的馬鈴薯,像列文坐車走過的時候所看到的,已經開過了花,正在結果,而列文的卻剛剛開花。他用一架從鄰近一位地主那裡借來的新式步犁來耕馬鈴薯地。他種了小麥。在篩黑麥的時候,老人把篩下的麥屑留著喂馬,這件細小的事特別打動了列文。多少次列文眼看著這種很好的飼料被糟蹋了,竭力收集起來,但總是不可能。這位農民卻辦到了,他對於用這個來做家畜飼料,真是不勝讚賞。 「娘兒們做什麼呢?她們把它包好送到路邊,大車就把它運走了。」 「哦,我們地主拿雇工真是沒有辦法哩。」列文說,一邊遞給他一杯茶。 「謝謝你,」老人說,接了茶杯,但是指著他咬剩的一塊糖,[144]他謝絕了再在茶裡加糖。「你怎麼可以靠雇工幹活呢?」他說,「那簡直是糟透了!比方,看斯維亞日斯基家吧,我們知道他的土地是怎樣的土地——黑得像罌粟籽,但卻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收穫。照顧不夠——就是這樣!」 「但是你不也是用雇工耕種土地嗎?」 「我們幹的是農活兒。一切事情我們都親自動手。要是雇工不中用,他可以走;而我們可以親自來做。」 「爹,費諾根要一點柏油。」穿套鞋的少婦走進來說。 「就是這麼回事,老爺!」老人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一連在自己身上畫了好幾次十字,他向列文道了謝,就走出去了。 當列文走進廚房去叫他的馬車夫時,他看見全家都在吃飯。女人們站在那裡侍候他們。年輕力壯的兒子口裡含滿麥粥正在說什麼笑話,他們都在笑,正在把菜湯倒在碗裡的、穿套鞋的少婦笑得最快活。 這個農家給列文一種幸福的印象,這同那位穿套鞋的少婦的美麗面孔大概很有關係;這個印象是這樣強烈,使列文永遠不能忘記。從老農民的家到斯維亞日斯基家的路上,他盡在回想著這個農家,好像在那印象裡面有什麼東西特別引起他注意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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