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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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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覺得他們完全言歸於好了,第二天早晨安娜開始積極地準備著動身的事情。雖然究竟是星期一或是星期二出發還沒有確定下來,因為昨天晚上他們兩人你推我讓,但是安娜依然忙碌地準備動身的事情,現在她覺得早一天走晚一天走完全無關緊要。她正站在寢室裡一隻敞開的皮箱前,挑揀著衣物,這時候他走進來,比往常早些,而且已經穿戴得整整齊齊。 「我立刻就到媽媽那裡去,她可以把錢托葉戈羅夫轉給我。明天我就準備動身了。」他說。 儘管她的心情是這樣愉快,但是一提到去他母親的別墅她心裡還是感到刺痛。 「不,我自己也來不及哩。」她說;立時想道:「那麼說,我想怎麼辦就可以怎麼辦!」「不,隨你的便好了。去飯廳吧,我立刻就來。我不過把用不著的挑出去。」她說,在堆在安努什卡的臂膀上的一大堆舊衣服上又放了幾件。 當她走進餐廳的時候,弗龍斯基正在吃牛排。 「你簡直不會相信這些房間使我多麼厭惡!」她說,在他旁邊坐下喝咖啡,「再也沒有比這種有擺設的房間[168]更可怕的了!毫無表情,沒有靈魂。這掛鐘,羅紗窗帷,特別是糊牆紙,簡直像夢魘一樣!我想念沃茲德維任斯科耶,就像想念天國一樣。那群馬你還沒有打發走吧?」 「不,我們走後它們再動身。你要坐車到什麼地方去嗎?」 「我要去威爾遜那裡。給她送些衣服去。那麼我們明天一定走了?」她用一種愉快的聲調問;但是突然間她的臉色變了。 弗龍斯基的僕人進來取從彼得堡打來的電報的回執。他接到電報本來是不足為奇的,但是好像要瞞著她什麼似的,他說了一聲回執在書房裡,就匆匆轉身對她說: 「明天我一定可以把一切都準備妥帖的。」 「誰打來的電報?」她追問,不聽他的話。 「斯季瓦打來的。」他不大情願地回答。 「你為什麼不給我看?斯季瓦會有什麼背著我的秘密呢?」 弗龍斯基喚回那個僕人,吩咐他把電報拿來。 「我不願意拿給你看,因為斯季瓦太愛打電報了;事情還沒搞出個眉目,打電報做什麼呢?」 「離婚的事?」 「是的,不過他在電報上說:『還不能得到回音。答應日內作出肯定的答覆。』不過你自己看吧。」 安娜用戰慄的手接過電報,看見果然和弗龍斯基所說的一樣,但是末尾還附著一筆:「希望渺茫,不過我要想盡一切辦法,盡力為之。」 「我昨天就說過,什麼時候離婚,或者離不離得了,我一點也不在乎。」她說,臉紅了,「一點也沒有瞞著我的必要。」接著她就尋思:「照這樣,他和女人們通信,也可能隱瞞著我和正在瞞著我哩。」 「噢,今天上午亞什溫要和沃伊托夫來,」弗龍斯基說,「好像他賭贏了,使佩夫措夫傾家蕩產,甚至佩夫措夫都無力償付了,大約有六萬盧布的光景哩。」 「不,」她說,惱怒他這樣明顯地、用改變話題的方式,來暗示他看出她動怒了,「你為什麼認為我那麼關心這種消息,以至於非得隱瞞我不可?我說過我並不願意想這事,而且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樣不關心哩。」 「我關心,因為我喜歡把關係弄明確。」他回答。 「把關係弄明確並不在乎形式,而是在於愛情,」她說,越來越激動了,倒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說話的時候所用的那種冷淡而鎮靜的口吻,「你要這個做什麼呢?」 「天啊!又是愛情!」他皺著眉頭想。 「你知道為什麼:為了你,也為了將來的孩子們。」他說。 「我們將來不會有孩子了。」 「那就太可惜了。」他說。 「你為了孩子們,但是你可沒有為我想。」她接著說下去,完全忘記了,或者是沒有聽見他所說的:「為了你,也為了孩子們。」 能不能生孩子的問題早就成為他們爭執的題目,而且使她很生氣。她把他要孩子的願望曲解成他不看重她的美貌的表示。 「唉呀,我說了是為了你。主要是為了你,」他好像痛得皺起眉頭,重複一遍說,「因為我相信你的憤怒大部分是由於處境不明確而起的。」 「是的,現在他不再偽裝了,他對我懷著冷淡的憎恨是很明顯的了。」她暗自尋思,不傾聽他的言語,卻恐怖地凝視著從他眼裡挑釁地望著她的那個冷酷無情的法官。 「那不能成為理由,」她說,「我甚至不明白,你怎麼能說我的憤怒是因為那個緣故而起的;我完全在你的支配之下。這裡還有什麼處境不明確呢?完全相反!」 「你不想瞭解我,我很難過,」他打斷她的話,執拗地一心想表白他的心思,「處境不明確是由於你認為我是自由的。」 「這一點你可以完全放心!」她回嘴說,扭過身去,她開始喝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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