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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最後他找到一個門。穿過這個門,他就來到我們的新市場,不過那時它是一片廣大的草地,草地上有幾簇灌木叢,還有一條很寬的運河或溪流在中間流過去。對面岸上有幾座不像樣的木棚,它們是專為荷蘭來的船長們搭起來的,因此這地方也叫做荷蘭草地。

  「要麼我現在看到了大家所謂的虛無鄉,要麼我大概是喝醉了。」司法官歎了口氣說,「這到底是什麼呢?這到底是什麼呢?」

  他往回走,心想自己一定是病了。他在街上一邊走,一邊更仔細地看看街上的房子。這大多數都是木房子,有許多還蓋著草頂。

  「不成,我病了!」他歎了一口氣,「我不過只喝了一杯混合酒!不過這已經夠使我醉了;此外拿熱鮭魚給我們下酒也的確太糟糕。我要向女主人——事務官的太太抗議!不過,假如我回去,把實際情況告訴他們,那也有點可笑,而且他們有沒有起床還是問題。」

  他尋找這家公館,可是沒有辦法找到。

  「這真可怕極了!」他叫起來,「我連東街都不認識了。一個店鋪也沒有。我只能看到一些可憐的破屋子,好像我是在羅斯基爾特或林斯德特一樣!哎呀,我病了!這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可是事務官的公館在什麼地方呢?它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不過裡面還有人沒睡。哎呀,我是病了!」

  他走到一扇半開的門前,燈光從一個隙縫裡射出來。這是那時的一個酒店——一種啤酒店。裡面的房間很像荷爾斯泰因的前房[4]。有一堆人,包括水手、哥本哈根的居民和一兩個學者坐在裡面。他們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他們對於這位新來的客人一點也不在意。

  「請您原諒,」司法官對著向他走來的老闆娘說,「我有點不舒服!您能不能替我雇一輛馬車,把我送到克利斯仙碼頭去?」

  老闆娘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然後用德文和他講話。

  司法官猜想她大概不會講丹麥文,因此把他的要求又用德文講了一遍。他的口音和他的裝束使得老闆娘相信他是一個外國人。她馬上懂得了他有些不舒服,因此倒了一杯水給他喝。這水很鹹,因為那是從外邊井裡取來的。

  司法官用手支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思索著在他周圍所發生的一些怪事情。

  「這是今天的日曆嗎?」當他看到老闆娘把一大張紙撕掉的時候,為了要打破沉寂,他說。

  她不懂得他的意思,不過她把這張紙遞給了他。這是一張描繪訶龍城上空所常見的一種幻象的木刻。

  「這是一張非常老的東西呀!」司法官說。他看到這件古物,感到非常高興。「您怎樣弄到這張稀有的古畫的?雖然它代表一個寓言,但是它是非常有趣的!現在人們把這些常見的幻象解釋成為北極光;可能它是由電光所形成的!」

  坐在他身旁和聽他講話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望著他。其中有一位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摘下帽子,做出一種很莊嚴的表情,說:

  「先生,足下一定是當代的一位大學者!」

  「哦,豈敢!」司法官回答說,「我所瞭解的只不過是一知半解,事實上這些事情大家都應該知道的!」

  「謙虛[5]是一種美德!」這人說,「不過我對於您的說法很覺得不以為然[6];但我很希望能不下這個判斷[7]。」

  「請問我現在很榮幸地得以交談的這位先生是作何貴幹?」司法官問。

  「敝人是一個神學學士。」這人回答說。

  這句回答對於司法官說來已經夠了,他的頭銜與他的服裝很相稱。他想,這一定是一個老鄉村教師——一位像我們在日德蘭[8]還能碰得見的怪物。

  「此地的確並不是文教地區[9],」這人說,「但我希望足下多發表一點意見來啟發我們。足下典籍一定讀得不少。」

  「唔,不錯,」司法官說,「我是喜歡讀有用的古典著作的;不過我也喜歡讀近代的著作——只是《每日故事集》[10]是一本例外;老實講,這類書我們太多了。」

  「《每日故事集》?」我們的學士問。

  「是的,我指的是一般的流行小說。」

  「原來如此!」這人微笑了一下,「這些書寫得很聰明,宮裡的人都喜歡讀。皇上特別喜歡讀關於伊文及哥甸先生的傳奇。這書描寫亞瑟王及其圓桌騎士的故事。他常常跟大臣們把這故事作為談笑的資料[11]。」

  「這本書我倒還沒有讀過!」司法官說,「這一定是海貝爾格所出版的一本新書了。」

  「不對,」學士說,「這書並不是由海貝爾格出版的,而是由高得夫裡·馮·格曼[12]出版的。」

  「真的!他就是作者本人嗎?」司法官問,「這是一個很老的名字!這不也是丹麥第一個印刷所的名字嗎?」

  「是的,他是我國印刷業的始祖。」這人回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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