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安徒生童話選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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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林裡,在一群工人旁邊,站著瓦爾得馬爾·杜和他的女兒們。他們聽到這些鳥兒的狂叫,不禁大笑起來。只有一個人——那個最年輕的安娜·杜洛苔——心中感到難過。他們正要推倒一株砍掉的樹,在這株樹的枝丫上有一隻黑鸛鳥的窠,窠裡的小鸛鳥正在伸出頭來——她替它們向大家求情,她含著眼淚向大家求情。這株有窠的樹算是為鸛鳥留下了。這不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有的樹被砍掉了,有的樹被鋸掉了。接著一個有三層樓的船便建造起來了。建築師是一個出身微賤的人,但是他有高貴的儀錶。他的眼睛和前額說明他是多麼聰明。瓦爾得馬爾·杜喜歡聽他談話;他最大的女兒意德——她現在有十五歲了——也是這樣。當他正在為父親建造船的時候,他也在為自己建造一個空中樓閣:他和意德將作為一對夫婦住在裡面。如果這樓閣是由石牆所砌成、有壁壘和城壕、有樹林和花園的話,這個幻想也許可能成為事實。不過,這位建築師雖然有一個聰明的頭腦,但卻是一個窮鬼。的確,一隻麻雀怎麼能在鶴群中跳舞呢?呼——噓!我飛走了,他也飛走了,因為他不能住在這兒。小小的意德也只好克制她的難過的心情,因為她非克制不可。」 「那些黑馬在馬廄裡嘶鳴,它們值得一看,而且也有人在看它們。國王親自派海軍大將來檢驗這條新船,來佈置購買它。海軍大將也大為稱讚這些雄赳赳的馬兒。我聽到這一切,」風兒說。「我陪著這些人走進敞開的門,我在他們腳前撒下一些草葉,像一條一條的黃金。瓦爾得馬爾·杜想要有金子,海軍大將想要有那些黑馬——因此他才那樣稱讚它們,不過他的意思沒有被聽懂,結果船也沒有買成。它躺在岸邊,亮得放光,周圍全是木板;它是一個挪亞式的方舟,但永遠不曾下過水。呼——噓!去吧!去吧!這真可惜。」 「在冬天,田野上蓋滿了雪,『巨帶』裡結滿了冰,我把冰塊吹到岸上來,」風兒說。「烏鴉和大渡烏都來了,它們是一大群,一個比一個黑。它們落到岸邊沒有生命的、被遺棄了的、孤獨的船上。它們用一種喑啞的調子,為那已經不再有的樹林,為那被遺棄了的貴重的雀窠,為那些沒有家的老老少少的雀子而哀鳴。這完全是因為那一大堆木頭——那一條從來沒有出過海的船的緣故。 「我把雪花攪得亂飛,雪花像巨浪似的圍在船的四周,壓在船的上面!我讓它聽到我的聲音,使它知道,風暴有些什麼話要說。我知道,我在盡我的力量教它關於航行的技術。呼——噓!去吧! 「冬天逝去了,冬天和夏天都逝去了。它們在逝去,像我一樣,像雪花的飛舞,像玫瑰花的飛舞,像樹葉的下落——逝去了!逝去了!人也逝去了! 「不過那幾個女兒仍然很年輕,小小的意德是一朵玫瑰花,美麗得像那位建築師初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她常常若有所思地站在花園的玫瑰樹旁,沒有注意到我在她鬆散的頭髮上撒下花朵,這時我就撫著她的棕色長頭髮。於是她就凝視那鮮紅的太陽和那在花園的樹林和陰森的灌木叢之間露出來的金色的天空。 「她的妹妹約翰妮像一朵百合花,亭亭玉立,高視闊步,和她的母親一樣,只是梗子脆了一點。她喜歡走過掛有祖先的畫像的大廳。在畫中那些仕女們都穿著絲綢和天鵝絨的衣服,她們的髮髻上都戴著綴有珍珠的小帽。她們都是一群美麗的仕女,她們的丈夫不是穿著鎧甲,就是穿著用松鼠皮做裡子和有皺領[4]的大氅。他們腰間掛著長劍,但是並沒有扣在股上。約翰妮的畫像哪一天會在牆上掛起來呢?她高貴的丈夫將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是的,這就是她心中所想著的、她低聲對自己所講著的事情。當我吹過長廊、走進大廳、然後又折轉身來的時候,我聽到了她的話。 「那朵淡白的風信子安娜·杜洛苔剛剛滿十四歲,是一個安靜和深思的女子。她那副大而深藍的眼睛有一種深思的表情,但她的嘴唇上仍然飄著一種稚氣的微笑:我沒有辦法把它吹掉,也沒有心思要這樣做。 「我在花園裡,在空巷裡,在田野裡遇見她。她在採摘花草。她知道,這些東西對她的父親有用:她可以把它們蒸餾成為飲料。瓦爾得馬爾·杜是一個驕傲自負的人,不過他也是一個有學問的人,知道很多東西。這不是一個秘密,人們都在談論這事情。他的煙囪即使在夏天還有火冒出來。他的房門是鎖著的,一連幾天幾夜都是這樣。但是他不大喜歡談這件事情——大自然的威力應該是在沉靜中征服的。不久他就找出一件最大的秘密——製造赤金。 「這正是為什麼煙囪一天到晚在冒煙,一天到晚在噴出火焰的緣故。是的,我也在場!」風兒說。「『讓我去吧,』我對著煙囪口唱:『它的結果將會只是一陣煙、空氣、一堆炭和炭灰!你會把你自己燒得精光!呼——呼——呼——去吧!去吧!』但是瓦爾得馬爾·杜並不放棄他的企圖。 「馬廄裡那些漂亮的馬兒——它們變成了什麼呢?碗櫃和箱子裡的那些舊金銀器皿、田野裡的母牛、財產和房屋都變成了什麼呢?——是的,它們可以熔化掉,可以在那金坩堝裡熔化掉,但是那裡面卻變不出金子! 「穀倉和儲藏室,酒窖和庫房,現在空了。人數減少了,但是耗子卻增多了。這一塊玻璃裂了,那一塊玻璃碎了;我可以不需通過門就能進去了,」風兒說。「煙囪一冒煙,就說明有人在煮飯。這兒的煙囪也在冒煙,不過為了煉赤金,卻把所有的飯都耗費掉了。 「我吹進院子的門,像一個看門人吹著號角一樣,不過這兒卻沒有什麼看門人,」風兒說。「我把尖頂上的那個風信雞吹得團團轉。它嘎嘎地響著,像一個守望塔上的衛士在發出鼾聲,可是這兒卻沒有什麼衛士,這兒只有成群的耗子。『貧窮』就躺在桌上,『貧窮』就坐在衣櫥裡和櫥櫃裡。門脫了榫頭,裂縫出現了,我可以隨便跑出跑進。」風兒說,「因此我什麼全知道。 「在煙霧和灰塵中,在悲愁和失眠之夜,他的鬍鬚和兩鬢都變白了。他的皮膚變得枯黃,他追求金子,他的眼睛就發出那種貪圖金子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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