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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與此同時,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已對加尼亞作了一番解釋:她說的話很少,仿佛說多了會有損她的貞潔。不過她同意而且允許他愛她,但是她堅決聲明,她不願使自己受到任何約束。她在結婚(倘若能結婚的話)之前要始終保留說出「不」字的權利,一直保留到最後時刻。她也給予加尼亞完全相同的權利。不久,加尼亞通過一個送上門來的機會,確切地知道了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已十分詳盡地獲悉他全家對這門婚事以及對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本人沒有好感(這是在家庭糾紛中暴露出來的)。她自己並沒有向他談起此事,雖說他每天都在等待。不過,關於這次說媒和談判所暴露出來的全部事實和所有情況,本來還可以說上許多,但是我們已經離題太遠,何況有些情況還純屬很不可靠的傳聞。例如,托茨基不知從什麼地方知道,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和葉潘欽家的女兒們發生了某種曖昧的、外人一概不知的關係,——這是一個根本靠不住的謠言。

  但是,他對另一種謠言卻不由得不信,並且怕得要命:他確實聽說,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心裡很清楚:加尼亞只是為了金錢才想娶她,加尼亞居心叵測,為人貪婪、急躁、好妒,而且目空一切,簡直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度。加尼亞雖然以前確曾熱烈地想征服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心,但是,等到兩位朋友決定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利用雙方開始發生的好感,把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出賣給他做合法的妻子,以此來收買他的時候,他就像恨自己的夢魘一般恨她了。愛和恨似乎很奇怪地交織在他的心裡,他經過一番痛苦的思想鬥爭,雖然終於同意娶這個「壞女人」,但是他在心裡賭咒發誓,一定要為此狠狠地報復她,照他自己的說法,就是以後「夠她受的」。

  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仿佛知道這一切,並在暗中準備著什麼。托茨基非常膽怯,甚至都不敢再把自己心中的不安告訴葉潘欽。但是,他有時也和一般軟弱的人一樣,毅然重新打起精神,而且很快就神采飛揚起來。例如,在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終於告訴兩位朋友,說她將在自己生日的那天晚上講出最後的話時,他就特別振奮。然而,只可惜有關極為可敬的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的一個極為奇怪、極為荒唐的謠言,卻越來越確實了。

  乍看上去,這一切純粹是胡說八道。令人難於置信的是,年高望重的伊萬·費奧多羅維奇儘管聰明過人而又深諳世故等等,居然被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給迷住了,而且迷戀到了使這種任性幾乎與熱情無異的程度。他在這件事上有什麼指望,那是難以想像的;也許甚至是指望加尼亞本人的幫忙。至少托茨基有這一類的懷疑,即懷疑在將軍和加尼亞之間存在著一種以相互瞭解為基礎的、幾乎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過大家都知道,一個被情欲所俘虜的人,尤其是上了歲數的,他會完全變成一個盲人,準備到根本沒有希望的地方去尋找希望。不但如此,他會喪失理智,即使過去很聰明,也會像愚蠢的孩子一般行事。

  大家都知道,將軍已準備在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生日那天以自己的名義饋贈一串價值昂貴的絕妙的珍珠。他明知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是個不貪財的女人,但對這一饋贈仍很關心。在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生日的前夕,儘管他很巧妙地掩飾自己,但仍像患了寒熱病似的。葉潘欽將軍夫人聽到的也就是這串珍珠的事。誠然,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早就開始感到丈夫為人輕浮,甚至對這種事都有點習以為常了。

  不過這件事卻不能放過:她特別關心有關珍珠的謠言。將軍預先偵查到了這種情況,頭一天晚上就有一些閒言碎語。他預感到非作一番重要的解釋不可,不免覺得害怕。在我們開始敘述這個故事的那天上午,他之所以很不願意和家人一起吃早飯,原因就在這裡。在公爵到來之前,他就決定藉口有事避免作這一番解釋。所謂避免,對於將軍而言,有時簡直就是逃跑。他希望能贏得這一天,主要是贏得這一天的晚上,千萬別發生什麼掃興的事。恰巧就在這當口,公爵突然到來。「就像是上帝打發來的!」將軍去找他的夫人的時候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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