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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一


  列別傑夫又開始扭扭捏捏並吃吃地笑,他搓著雙手,末了竟接連打起噴嚏來了,但仍未拿定主意說出要說的話。

  「我看跟您是有瓜葛的。」

  「不過是間接的,僅僅是間接的!我說的完全是實話!我跟此事的瓜葛,僅僅是及時讓某女士知道我家來了這樣一群朋友,還有其他幾個人在座。」

  「我知道您打發您的兒子到那裡去過,他方才親自告訴我了,這真是一個卑鄙的陰謀!」公爵不耐煩地叫道。

  「不是我的陰謀,不是我的,」列別傑夫直搖手,「是另一些人,另一些人,與其說是陰謀,還不如說是幻想。」

  「究竟是怎麼回事?看在基督的分上,是不是對我解釋一下?難道您還不明白,這直接與我有關?這簡直是對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的誹謗。」

  「公爵!極其尊貴的公爵!」列別傑夫又裝腔作勢了,「是您不允許我說出全部真相;我已經開始對您講實話了;講過不止一次;可您不讓我繼續講下去……」

  公爵默然尋思片刻。

  「嗯,好吧;您就說實話吧。」他吃力地說,內心顯然經過一番激烈的鬥爭。

  「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列別傑夫立刻開始說。

  「住嘴,住嘴!」公爵瘋狂地喊叫起來,由於憤怒,也許是由於害臊,竟滿面通紅。「這是不可能的,這全是胡說八道!這全是您自己想出來的,或者是和您一樣的瘋子想出來的。我永遠也不想再聽您說這種話了!」

  夜晚,已經十點多了,科利亞帶了一大堆消息跑來。他的消息有兩種:一種是彼得堡的,另一種是帕夫洛夫斯克的。他很快地講了講彼得堡方面的主要新聞(多半是關於伊波利特和昨天那件事的),至於那些次要新聞則留待以後補充。接著他就儘快講起帕夫洛夫斯克的新聞來了。三小時以前,他從彼得堡回來後,沒有先找公爵,就徑直到葉潘欽家去了。「那裡發生了可怕的事!」當然,最重要的是馬車事件,但是那裡肯定還發生了別的事——他和公爵都不知道的事。「我當然沒有去當密探,也不想盤問任何人;不過,他們接待我實在太周到了,周到得簡直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他們一句話也沒有提到您,公爵!最重要也最有趣的是,方才阿格拉婭為了加尼亞跟家裡人爭吵起來。

  這件事的詳情細節我不得而知,但僅僅是為了加尼亞(您怎能想到會有這樣的事!),而且吵得非常厲害,所以准是什麼重要的事。將軍回來晚了,他皺著眉頭,和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一起到來。大家無比殷勤地款待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本人也眉飛色舞,笑容可掬。最重要的新聞是: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毫不聲張地把坐在小姐們那裡的瓦爾瓦拉·阿爾達利翁諾夫娜叫去,非常有禮貌地把她永遠逐出了家門,——「這是瓦裡婭親口告訴我的。」但是,當瓦裡婭從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的室內出來和小姐們告別時,那些小姐並不知道她從此再也不能來了,也不知道她是最後一次向她們告辭。

  「可是七點鐘的時候瓦爾瓦拉·阿爾達利翁諾夫娜到我這兒來過呀。」公爵詫異地問道。

  「她是在七點多或八點的時候被趕走的。我很可憐瓦裡婭,很可憐加尼亞……毫無疑問,他們總是在耍陰謀,他們非這樣不可。我從來也弄不清他們在想些什麼,而且也不想知道。可是請您相信,我的親愛的、好心的公爵,加尼亞的確是有良心的。當然,這個人在許多方面已無可救藥,但是,他在許多方面還具有值得注意的特點。我早先不瞭解他,這一點我永遠不能原諒自己……在發生了瓦裡婭事件以後,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不是還能去他們那裡。不錯,我從一開始就是完全獨立自主而且獨往獨來的,不過還是得好好想想。」

  「您不必太可憐您的哥哥,」公爵對他說道,「既然事情已經弄到這種地步,那麼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在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的心目中就已成為危險人物,可見他的某些希望日益明確。」

  「還談得上什麼希望!」科利亞驚奇地喊道,「您是不是認為阿格拉婭……這是不可能的!」

  公爵沉默了。

  「您是一個可怕的懷疑派,公爵,」過了兩分鐘,科利亞補充道,「我發現,從某個時候開始,您就漸漸變成一個極端的懷疑派;您開始什麼也不相信,而且老是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使用『懷疑派』這個詞對不對?」

  「我覺得是對的,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

  「但是,我自己拒絕使用『懷疑派』這個詞,因為我發現了新的解釋,」科利亞驀地喊道,「您不是懷疑派,而是愛吃醋的人!您正為一個驕傲的少女而大吃加尼亞的醋!」

  科利亞說完這句話就跳起來哈哈大笑,他也許從來還沒有這樣笑過。看見公爵面紅耳赤,科利亞笑得更加厲害了。他想到公爵是為阿格拉婭吃醋,心裡非常高興,但他看見公爵當真感到不快,就立刻不作聲了。後來,他們又十分嚴肅而擔心地談了一小時或一個半小時。

  第二天,公爵為了一件急事去彼得堡逗留了一個上午。動身回帕夫洛夫斯克時已是下午四點多鐘,他在彼得堡火車站遇見了伊萬·費奧多羅維奇。後者迅速抓住他的一隻手東張西望,仿佛感到害怕似的;他把公爵拉進頭等車廂結伴同行。他急不可耐地要同公爵商量什麼要事。

  「第一,親愛的公爵,你別生我的氣,倘若我有什麼不是,——你就忘了吧。我昨天就想登門拜訪,但不知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對此會有什麼想法……我家裡……簡直成了地獄,住著一個神秘的怪人,我只有走來走去,什麼都不明白。至於你呢,據我看,你的過錯比我們大家都小;當然啦,有許多事都是你惹出來的。你瞧,公爵,行善是一件樂事,但也並不很樂。你也許已經嘗到苦果了。我當然喜歡善心,而且尊敬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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