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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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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高尚,高尚,像騎士一般高尚!」凱勒深受感動地確認道,「但是您要知道,公爵,這一切只不過是幻想,也可以說是有點醉意,實際上永遠不會有什麼結果!為什麼這樣?我也弄不明白。」 「您別失望。現在可以肯定地說,您已把您的老底都告訴我了;至少我覺得除了您所講的以外,現在再沒有什麼可補充了,是吧?」 「沒有什麼可補充了?!」凱勒用感到遺憾的口吻喊道,「唉,公爵,您可以說一向都用瑞士方式瞭解人,至今還是這樣,簡直有點執迷不悟了。」 「難道還可以補充?」公爵膽怯而又驚奇地說道,「那麼您希望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呢,凱勒,請您告訴我,您幹嗎要到這兒來懺悔?」 「希望從您這兒得到什麼?第一,光是看看您這副老實相就夠叫人開心的了;坐下跟您聊聊也很有趣;我至少會知道,我面前是一個德行非常高超的人,第二……第二……」 他感到難於啟齒。 「也許您想借錢?」公爵乾脆一本正經地提示道,看上去甚至有點膽怯。 凱勒打了個寒噤;他像先前那樣驚奇地迅速逼視了公爵一眼,用拳頭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嘿,您這種手段真叫人暈頭轉向!得了吧,公爵:一會兒您是那麼老實,那麼天真,哪怕在黃金時代也沒聽說過;一會兒您又用這麼高深的心理學察言觀色,像利箭一般,把人都看穿了。然而對不起,公爵,這需要作些解釋,因為我……我簡直給弄糊塗了!當然,我的最終目的是借錢,可是,從您向我問起借錢的事的口氣來看,似乎您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似乎應該如此。」 「是的……您也應該如此。」 「您不生氣?」 「不……有什麼可生氣的呢?」 「您聽我說,公爵,我從昨晚起就留在這裡,第一點,是為了對法國大主教布爾達魯[50]表示特別的敬意(我們在列別傑夫那裡一直喝到凌晨三點);第二點,也是主要的一點(我可以面向所有十字架發誓,我說的完全是真話!),我所以留在這裡,可以說是因為想對您作一次徹底的、由衷的懺悔,以便提高自己的修養;我抱著這種想法在三點多鐘的時候含淚入睡了。不知您現在是不是相信一個無比高尚的人的話:就在我真誠地飽含著內心的眼淚和外表的眼淚(因為我末了畢竟大哭起來,我記得這一點!)即將入睡的時候,我產生了一個可惡的想法:『為什麼不在懺悔以後向他借錢呢?』於是我就準備了一篇懺悔詞,可以說就像燒了一盤淚汁肉[51],好讓這些眼淚使您大發善心,數給我一百五十盧布。您看,這豈不卑鄙?」 「可是這肯定不是真的,只不過是一種巧合罷了,兩種想法不謀而合,這是屢見不鮮的。我也不斷碰到這種情況。不過我認為這不好,您要知道,凱勒,我在這方面責備自己最為嚴厲。您方才講給我聽的就像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時甚至偶爾認為,」公爵十分嚴肅、真誠並深感興趣地接著說道,「既然所有的人全都如此,我也就心安理得了,因為要和這雙重的思想作鬥爭是非常困難的;我經歷過。天知道這些思想是怎麼出現和產生的。但是您竟乾脆稱之為卑鄙!現在我又開始害怕這些思想了。反正我又不是您的審判官。然而據我看來,畢竟還不能簡單地稱之為卑鄙,您以為如何?您耍滑頭,想用眼淚騙錢,但是您自己又發誓說,您的懺悔還有另一種高尚的目的,並不只是為了金錢;至於金錢,那您是要用來酗酒的,是吧?像您這樣懺悔以後,這當然是缺乏毅力的行為。可是又怎能在片刻之間把酒也戒了呢?這不可能。怎麼辦呢?最好是憑自己的良心行事,您以為怎樣?」 公爵極為好奇地瞧著凱勒。他顯然早就在考慮雙重思想的問題了。 「既然如此,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還叫您白癡!」凱勒喊道。 公爵的臉微微有點發紅。 「就連傳教士布爾達魯也不寬恕別人,而您卻寬恕別人,還很有人情味地評價我!為了懲罰自己,也為了表示我受了感動,現在我不想借一百五十盧布,您只要給我二十五盧布就夠了!我需要的就是這些,起碼夠兩個禮拜的花銷。兩周內我不再向您要錢。我曾想讓阿加什卡快樂一番,但她不配享受這種快樂。噢,親愛的公爵,願上帝保佑您!」 列別傑夫一回家就到公爵屋裡來了,他看見凱勒手裡拿著一張二十五盧布的鈔票,便皺起眉頭。但是凱勒一拿到錢就急著想走,而且很快就溜掉了。列別傑夫立刻開始說他的壞話。 「您這話不公道,他的確做了真誠的懺悔。」末了公爵指出道。 「他的懺悔算得了什麼!就和我昨天說『我真下賤,真下賤』一樣,不過是一句空話罷了!」 「那麼您說的只是一些空話?我還以為……」 「現在我只對您,只對您一個人說真話,因為您能把人看透:空話和行動,謊言和真話——彙集於我一身,而且十分真誠。真話和行動就是我的真誠懺悔,信不信由您,我可以發誓;空話和謊言就是我一向都有的壞念頭,譬如怎樣抓住別人的破綻啦,怎樣通過懺悔之淚來得到好處啦!真是這樣!這話我是不會對別人說的,因為別人會恥笑我或唾棄我;但是您,公爵,您會很有人情味地評價我的。」 「嘿,這和凱勒方才對我說的一模一樣,」公爵喊道,「你們兩人都像在誇口!您甚至使我驚訝,不過他比您誠懇,因為您已經把這一套變成謀生之道了。喂,夠了,別皺眉頭啦,列別傑夫,也別把雙手按在心口上。您沒有什麼話對我說嗎?您沒事是不會來的……」 列別傑夫扭扭捏捏,裝腔作勢。 「我等了您一整天,想對您提一個問題;哪怕一輩子就這一次,也請您一開口就如實回答:昨天那輛馬車的事跟您有什麼瓜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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