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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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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回到家裡,就在頭一個房間裡站住;她再也走不動了,只得精疲力竭地在沙發床上坐下,甚至都忘了請公爵坐下。這是一個很大的大廳,中央放著一張圓桌,有壁爐,窗邊的架子上擺著許多花,後牆上還有一扇通往花園的玻璃門。阿傑萊達和亞曆山德拉馬上走了進來,疑惑而納悶地瞧著公爵和母親。 在別墅裡,小姐們通常在九時左右起床,只有阿格拉婭一個人近兩三天來起身略早,去花園裡散步,不過再早也不是在七點,而是在八點,甚至更晚。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由於滿腹心事,的確通宵未眠,她在八時左右起床,特意去花園裡找阿格拉婭,因為她預料阿格拉婭已經起來了,可是無論在花園中還是在臥室裡都不見影蹤。這時她就著實驚慌起來,把兩個大女兒叫醒了。她從女僕口中知道: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六點多鐘就到公園去了。 兩位姐姐對她們那個古怪妹妹的新花招冷笑了一下,就對媽媽說,倘若媽媽到公園去找阿格拉婭,她也許還會生氣的,大概她現在正坐在綠凳上看書,她三天前就提到過那張凳子,為了那張凳子還險些跟Щ公爵吵起來,因為Щ公爵認為那條綠凳附近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看見女兒和公爵在那裡會面,又聽到女兒說出那一番奇怪的話來,由於很多原因,不禁大為震驚。但是,現在她把公爵帶來以後,卻又覺得難以啟齒:「阿格拉婭究竟為什麼不能在公園裡跟公爵見面與交談,即使他們是預先約好的?」 「親愛的公爵,請不要以為,」她終於鼓起勇氣說道,「我把您拉到這裡來是要審問您……親愛的,從昨天晚上起,我本來都不願再見您了,在很長的時間裡不再見您……」 她稍稍停頓了一會兒。 「但是您畢竟很想知道,我今天跟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是怎麼會見的吧?」公爵神態自若地替她把話說完。 「我當然想知道!」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立刻生氣了。「我不怕有話直說,因為我並沒有得罪任何人,也不想得罪任何人……」 「您別這麼說!不管得罪不得罪,您自然都想知道。您是做母親的呀。今晨七時正,我應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昨天的約請,在綠凳那裡和她見面。她昨晚給我一紙便箋,說她要見我,還有要事相商。我們見面以後談了整整一個小時,談的事都只跟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一人有關;就是這樣。」 「當然就是這樣,老弟,無疑就是這樣。」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莊重地說。 「好極了,公爵!」阿格拉婭突然走進室內說道,「我由衷地感謝您,因為您也認為我在這裡不會下賤到撒謊的地步。您問夠了吧,媽媽,也許您還想審問?」 「你要知道,到現在為止,我還不曾為了什麼事在你面前臉紅……雖說你也許喜歡這樣。」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用教訓的口吻答道。「再見吧,公爵;我打擾了您,請原諒。我希望您會依然相信我對您始終不渝的敬意。」 公爵立刻向雙方頷首告辭,默默地走了。亞曆山德拉和阿傑萊達笑了笑,互相說了句悄悄話。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嚴厲地看了她們一眼。 「媽媽,」阿傑萊達笑了起來,「我們只是看到公爵點頭行禮的樣子那麼瀟灑,這才笑的;有的時候他呆若木雞,不料突然之間竟像……像葉夫根尼·帕夫雷奇。」 「優雅和尊嚴是修身養性的結果,而不是舞蹈教師教的。」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用教訓的口吻說,隨後便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甚至都沒看阿格拉婭一眼。 公爵回到自己那裡已九時左右,他在涼臺上遇見薇拉·盧基揚諾夫娜和一個女僕。她們正在一起收拾和打掃昨天留下的那個亂攤子。 「謝天謝地,我們總算在您回來以前收拾完了!」薇拉快樂地說。 「您好;我有點頭暈。我沒睡好;我想睡一覺。」 「就在這涼臺上,像昨天一樣?好吧。我去告訴大家,讓他們別吵醒您。爸爸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 女僕出去了;薇拉本想跟她出去,但又轉身回來,憂心忡忡地走到公爵面前。 「公爵,您可憐可憐那個……不幸的人吧;今天別趕他出去。」 「我決不趕他;隨他自己的便。」 「他現在什麼也不幹了……您對他別太苛刻啦。」 「噢,不會的,我幹嗎要這樣呢?」 「還有……別取笑他;這是最主要的。」 「噢,決不會這樣!」 「我很蠢,不該對您這樣的人說這種事,」薇拉的臉漲紅了,「您雖然很累,」她笑了,半轉過身子想走,「可是這會兒您的眼睛卻那麼可愛……招人喜歡。」 「難道會招人喜歡?」公爵興奮地問道,開心地笑了起來。 薇拉本是一個天真爛漫、像男孩子一樣隨便的姑娘,但不知為什麼,她忽然害起臊來,臉也越發紅得厲害,她照舊笑著,匆匆走到室外去了。 「多麼……可愛的姑娘……」公爵想道,但是立刻就把她忘了。他向涼臺的角落走去。那裡放著一張沙發床,沙發床前面有一張茶几。他坐下後用雙手捂住臉,坐了十來分鐘。突然他心慌意亂地急忙把一隻手伸進一側的口袋,掏出三封信來。 然而門又開了,科利亞走了進來,公爵只得把信放回口袋過一會兒再看,不過這倒似乎使他感到高興。 「嘿,真是新聞!」科利亞說著便在沙發床上坐下。他像和他類似的所有男孩子一樣,總是單刀直入。「現在您對伊波利特怎麼看?毫無敬意吧?」 「為什麼……但是,科利亞,我累了……何況舊事重提也未免太可悲了……不過,他怎麼啦?」 「睡著了,還能睡兩個鐘頭。我明白。您沒在家裡睡覺,去公園走走……當然,心中不安……那還用說!」 「您怎麼會知道我去公園走走,沒在家裡睡覺?」 「方才薇拉說的。她勸我不要進來;我忍不住還是進來了,只坐一會兒。我在他的床前守了兩小時;現在讓科斯佳·列別傑夫替我。布爾多夫斯基走了。公爵,您躺下吧:祝您晚……不,祝您日安!不過您知道,我吃了一驚!」 「當然……所有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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