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白癡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四 |
|
|
|
▼七 就在他十分高興地打量著那正愉快地跟N公爵和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交談的阿格拉婭的當兒,正在另一個角落照應「大官」並興奮地對他講著什麼的那位已過中年、崇拜英國的老爺,突然提到了尼古拉·安德烈耶維奇·帕夫利謝夫的名字。公爵迅速朝他們那方面轉過身去,側耳傾聽起來。 他們談論的是目前的時局和某省一些地主莊園的破落。英國迷所講的情況想必有什麼使人開心之處,因為那個老頭終於取笑起講話者的憤憤不平來了。他講得從容不迫,還帶點埋怨情緒地曼聲說著每一個字,而且柔和地加重元音字母的讀音。他說自己何以不得不根據現行法規以半價賣掉了他在某省的一個極好的莊園,其實他並不特別需要錢用;與此同時,他又不得不保留另一處已經破落、連年虧損、官司還沒打完的莊園,甚至還要為它貼錢。「為了避免為帕夫利謝夫的地產再打幾場官司,我避開了這些事。要是再有一兩宗這樣的遺產,我就得破產。不過我在那裡得到了三千俄畝極好的良田!」 「原來……伊萬·彼得羅維奇是已故的尼古拉·安德烈耶維奇·帕夫利謝夫的親戚……你不是要找親戚嗎?」突然來到公爵身邊的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看見公爵正全神貫注地傾聽談話,不禁低聲對公爵說道。在這之前,他一直在照應他那位將軍上司,不過他也早已注意到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正與眾不同地躲在一邊,便開始感到不安;他想使公爵在一定程度上加入談話,以便再次把他引見並介紹給「上流社會人士」。 「列夫·尼古拉耶維奇在父母雙亡以後是尼古拉·安德烈耶維奇·帕夫利謝夫的養子。」他碰到了伊萬·彼得羅維奇的視線便插嘴道。 「真——叫——人——高——興,」伊萬·彼得羅維奇說道,「我記得很清楚,方才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給我們介紹的時候,我立刻就認出您了,甚至從您的尊容就認出了您。您看上去的確沒有多大變化,雖說我看見您的時候您還是個孩子,只有十歲或十一歲。您的面孔令人不禁想起……」 「我小時候您見過我?」公爵以一種特別驚訝的神情問。 「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伊萬·彼得羅維奇接著說道,「在茲拉托韋爾霍沃,當時您住在我的表姐妹家裡。我以前常去茲拉托韋爾霍沃,——您不記得我啦?您很可能不記得了……您當時……您當時正生著什麼病,我有一次看到您甚至都吃了一驚……」 「我一點也不記得了!」公爵熱情地承認。 他們又交談了幾句,交談時伊萬·彼得羅維奇極為泰然,而公爵卻非常激動,原來曾撫養公爵的那兩位老處女是已故的帕夫利謝夫的親戚,過去住在他的茲拉托韋爾霍沃莊園裡;她們也就是伊萬·彼得羅維奇的表姐妹。伊萬·彼得羅維奇也和大家一樣,幾乎根本說不清帕夫利謝夫究竟為什麼那麼關懷年幼的公爵,即他的養子。他說,「當時我竟忘記打聽這一點了,」可是後來卻發現他的記性很好,因為他還記得表姐馬爾法·尼基季什娜對待她撫養的那個孩子十分嚴厲,「有一次由於我對教育您的方法有不同意見,竟跟她吵了一架,因為她老是用樹條抽打一個有病的孩子,——這真是……您自己也會同意……」可那位表妹納塔利婭·尼基季什娜卻正好相反,很心疼可憐的孩子……「她們姐妹倆,」他接著解釋道,「現在住在某省(不過我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在那裡她們得到帕夫利謝夫的一個非常非常不錯的小莊園。馬爾法·尼基季什娜看來曾想進修道院;不過我不敢肯定;也許我聽別人談到的是另一個人……對了,我前兩天聽說有一位醫生太太想……」 公爵聽了這一席話,由於非常高興和深受感動而目光炯炯。他非常熱情地宣佈,他在內地各省旅行了六個月,卻沒有抽空去探望撫育過他的兩位女恩人,為此他永遠不能原諒自己。「我每一天都想去,卻總是被別的事纏住了……現在我保證……一定……要去一趟某省……您認識納塔利婭·尼基季什娜吧?她是一個多麼慈善、多麼崇高的女人啊!但是馬爾法·尼基季什娜也……請原諒,不過您對馬爾法·尼基季什娜的看法好像是錯了!她雖然嚴厲,但是……撫養一個像我當時那樣的白癡……怎能叫人不失去耐心呢……(嘻嘻!)我當時完全是一個白癡,您簡直不會相信(哈哈!)。不過……不過,您當時看見過我,而且……請問,我怎麼會記不得您呢?這麼說來,您……唉,我的天哪,難道您果真是尼古拉·安德烈耶維奇·帕夫利謝夫的親戚?」 「請——您——相——信,的——確——如——此。」伊萬·彼得羅維奇打量著公爵莞爾一笑。 「噢,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懷疑……其實這有什麼可懷疑的呢(嘿嘿!)……哪有絲毫可懷疑的呢?……其實根本無可懷疑!!(嘿嘿!)我要說的是,已故的尼古拉·安德烈伊奇·帕夫利謝夫的確是個極好的人!真的,請您相信,他的確是一個極其厚道的人!」 公爵並沒有喘不上氣來,而是像阿傑萊達和她的未婚夫Щ公爵在翌日上午談話時所形容的那樣,可以說是「由於心腸太好而憋住氣了」。 「唉,我的天哪!」伊萬·彼得羅維奇大笑起來,「為什麼我不能成為一個極——其——厚——道——的人的親戚呢?」 「唉,我的天哪!」公爵喊道,他不好意思了,越來越慌張和興奮,「我……我又說了蠢話,但是……這也是必然的,因為我……我……我,不過這又離題了!跟這麼重大的事情相比……跟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情相比……請問,現在我又算得了什麼!再說還要和這種極其厚道的人相比,——因為他的確是一位極其厚道的人,不是嗎?不是嗎?」 公爵簡直渾身發抖。他為什麼突然如此驚慌,為什麼如此毫無緣由地、跟談話的題目毫不相稱地深受感動並心花怒放呢,——這是難以確定的。他當時的心情就是如此,此刻他甚至為了什麼事而對某人幾乎懷著一種極其熱烈而又誠摯的感激之情,——也許這某人就是伊萬·彼得羅維奇,不過他對所有的來賓幾乎也是如此。他真是「喜不自勝」。末了,伊萬·彼得羅維奇開始全神貫注地打量他;那位「大官」也很專心地端詳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