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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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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教師夫人乘車馳往帕夫洛夫斯克,徑直去找從昨天起就心緒不佳的達裡婭·阿列克謝耶夫娜,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把她都嚇呆了。兩位女士立刻決定跟列別傑夫取得聯繫。作為自己房客的朋友和房東,列別傑夫也很著急。薇拉·列別傑娃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說了。按照列別傑夫的主意。他們決定三人都去彼得堡,儘快防止那件「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於是翌日上午十一時左右,警察、列別傑夫、兩位女士,以及住在廂房裡的羅戈任的哥哥謝苗·謝苗諾維奇·羅戈任,一齊趕到現場,把羅戈任的寓所打開了。掃院人的證詞對破案起的作用最大,據他說,頭一天傍晚,他看見帕爾芬·謝苗諾維奇跟一個客人從門廊外進來,有點鬼鬼祟祟。聽到這個證詞,大家就毫不猶疑地把那扇敲不開的門砸開了。 羅戈任患了兩個月腦炎,病癒後受到偵訊與審判。他對一切都供認不諱,口供坦率準確,令人十分滿意。他的口供使公爵一開始就未受牽連。羅戈任在受審時沉默寡言。他那位能言善辯的律師明確地、合乎邏輯地證明,他的罪行是腦炎所致,被告在犯罪之前很久,由於心緒不佳,早已染上此疾,對此羅戈任並未提出異議。但他本人也未作任何補充來證實律師的論點,照舊明確地承認並回憶作案的一切細節。有些情況使他得以被從輕發落,只判他流放西伯利亞服十五年苦役。他神態嚴肅、默不作聲、「若有所思地」聽了對自己的判決。他的巨額財產,除了相對而言是極小的一部分在他最初酗酒時給花掉了以外,其餘全部留給了他的哥哥謝苗·謝苗諾維奇,使後者喜出望外。羅戈任娜老太婆仍活在世上,有時仿佛想起自己有一個心愛的兒子叫帕爾芬,卻又記不清了:上帝已經拯救了她的頭腦和心靈,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她陰森森的屋子裡發生的那起慘案。 列別傑夫、凱勒、加尼亞、普季岑和我們這個故事中的其他許多人物照舊活著,也沒有多大變化,所以關於他們我們幾乎沒什麼可說的。伊波利特在無比激動中死去,死得比他預料的早些,即在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死後兩周左右。科利亞對這些變故深為震驚;他跟母親完全相依為命。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為他擔心,因為他太少年老成了;他也許會成為一個有作為的人。順便說說,公爵未來的命運多多少少取決於他的熱心奔走:他早就看出,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拉多姆斯基跟他最近認識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樣。他首先去找拉多姆斯基,把他所知道的有關此案的一切細節都告訴了對方,還談到公爵目前的處境。他沒看錯人: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熱心關懷不幸的「白癡」的命運,由於他的努力和關心,公爵又出國進了瑞士什奈德爾的療養院。 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本人也到了國外,打算在歐洲長住,並公開自稱是「一個在俄國完全多餘的人」。他常去什奈德爾那裡訪問生病的朋友,起碼隔幾個月要去一次。但是,什奈德爾越來越皺眉蹙額,搖頭不已;他暗示公爵的腦子已完全損壞;他還沒有肯定地說不能治好,但言外之意卻十分悲觀。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十分關心此事;科利亞常給他寫信,而他有時甚至也寫回信,這就足以證明他是個有心人。但是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他的性格中有一個奇怪的特點,由於這是個優點,所以我們得趕緊指出: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在每次訪問什奈德爾的療養院以後,除了給科利亞寫信之外,還要給彼得堡的一個人寫信,滿懷同情地把公爵目前的病情點滴不漏地描述一番。 在這些信裡,除了畢恭畢敬地表示忠貞不渝而外,有時(而且日益頻繁)還開始坦率地表明自己的種種看法、見解和感情,——總之,開始吐露一種類似友好親密感情的心曲。跟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通信(雖然次數還相當少)並博得他如此關心與尊敬的人,原來是薇拉·列別傑娃。我們怎麼也不能確切地知道,這種關係究竟是怎麼開始的;當然,這種關係開始于公爵出事以後,當時薇拉·列別傑娃傷心過度,竟病倒了,不過有關他們如何結識並互相發生好感的種種細節——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我們所以提到這些信件,主要是因為其中有幾封談到葉潘欽一家的情況,主要是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葉潘欽娜的情況。 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在從巴黎寄出的一封寫得顛三倒四的信中談到她時曾說,阿格拉婭在神魂顛倒地愛上了一位流亡國外的波蘭伯爵之後不久,忽然嫁給了那位伯爵。這事是違背她父母的意願的,即使父母最後還是同意了,那也只是因為此事有可能鬧得滿城風雨。後來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幾乎沉默了半年,終於在一封長信中詳細地告訴他的女友說,他最近一次去瑞士見什奈德爾教授時,在他那兒遇見了葉潘欽全家(不消說,伊萬·費奧多羅維奇除外,他因公務纏身,留在彼得堡了),還有Щ公爵。這次見面很奇怪;他們見到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時都很高興;阿傑萊達和亞曆山德拉不知為什麼,甚至認為自己應該感謝他「對不幸的公爵無微不至的關懷」。 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看到公爵病勢沉重、寄人籬下,不禁真心實意地哭了起來。公爵顯然已完全被寬恕了。Щ公爵還講了幾句討人喜歡的至理名言。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覺得他和阿傑萊達還不完全情投意合,但是那個烈性子的阿傑萊達將來總難免會心甘情願地、真心實意地拜倒在Щ公爵的智慧和經驗面前。何況她家接受的種種教訓,主要是最近阿格拉婭和流亡伯爵的婚事,也對她起了很大作用。葉潘欽家勉強同意阿格拉婭嫁給那位伯爵時所擔心的一切,不到半年就全都成為事實,還加上那些簡直都不可思議的意外事故。原來這位伯爵根本就不是什麼伯爵,即使他真是個流亡者,卻有一段值得懷疑的曖昧歷史。他用那種對祖國的命運憂心如焚的無比高尚的風度迷住了阿格拉婭,使她尚未出嫁就參加了國外的一個波蘭復興委員會,甚至還踏進了一個被她崇拜得五體投地的著名神甫主持的天主教懺悔室。 那位伯爵曾向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和Щ公爵就自己的巨額家產提供過幾乎是千真萬確的情報,不料這筆家產實際上並不存在。不但如此,在他們婚後半年,伯爵和他的朋友,就是那位著名的聽取懺悔的神甫,挑唆阿格拉婭跟娘家徹底吵翻了,因此她家裡的人已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她……總之,這種事說起來可就多啦,但是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她的兩個女兒,甚至還有Щ公爵,對所有這些「可怕的事」感到震驚,以致跟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談話的時候,有些事連提都不敢提,雖然他們也知道,就是他們不提,他對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近來的種種荒唐行徑也了如指掌。 可憐的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想回俄國去,據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說,她常滿腹牢騷而又不公平地在他面前批評國外的一切:「不管走到哪裡都沒有人會烤麵包,冬天像地窖裡的耗子一樣挨凍,」她說道,「在這裡我起碼還能按照俄國方式哭哭這個可憐的人,」她激動地指著已根本認不出她來的公爵補充道,「我們太愛異想天開,現在應該清醒點了。所有這一切,所有這國外的一切,你們這整個歐洲,所有這一切都不過是異想天開,我們在國外的這些人也不過是異想天開……記住我的話,往後您自己就會明白!」她和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分手的時候,幾乎是憤怒地結束了自己的話。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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