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悲慘世界 | 上頁 下頁
六


  第二天,那二十六個窮人便安居在主教的府上,主教卻住在醫院裡。

  米裡哀先生絕沒有財產,因為他的家已在革命時期破落了。他的妹子每年領著五百法郎的養老金,正夠她個人住在神甫家裡的費用。米裡哀先生以主教身份從政府領得一萬五千法郎的薪俸。在他搬到醫院的房子裡去住的那天,米裡哀先生就一次作出決定,把那筆款分作以下各項用途。我們把他親手寫的一張單子抄在下面。

  我的家用分配單

  教士培養所津貼 一千五百利弗[11]
  傳教會津貼 一百利弗
  孟迪第聖辣匝祿會修士們津貼 一百利弗
  巴黎外方傳教會津貼 二百利弗
  聖靈會津貼 一百五十利弗
  聖地宗教團體津貼 一百利弗
  各慈幼會津貼 三百利弗
  阿爾勒慈幼會補助費 五十利弗
  改善監獄用費 四百利弗
  囚犯撫慰及救濟事業費 五百利弗
  贖免因債入獄的家長費 一千利弗
  補助本教區學校貧寒教師津貼 二千利弗
  捐助上阿爾卑斯省義倉 一百利弗
  迪涅,瑪諾斯克,錫斯特龍等地婦女聯合會,貧寒女孩的義務教育費 一千五百利弗
  窮人救濟費 六千利弗
  本人用費 一千利弗

  共計 一萬五千利弗

  *

  米裡哀先生在他當迪涅主教的任期中,幾乎沒有改變過這個分配辦法。我們知道,他把這稱作「分配了他的家用」。

  那種分配是被巴狄斯丁姑娘以絕對服從的態度接受了的。米裡哀先生對那位聖女來說,是她的阿哥,同時也是她的主教,是人世間的朋友和宗教中的上司。她愛他,並且極其單純地敬服他。當他說話時,她俯首恭聽;當他行動時,她追隨伺候。只有那位女僕馬格洛大娘,稍微有些嚕蘇。我們已經知道,主教只為自己留下一千利弗,和巴狄斯丁姑娘的養老金合併起來,每年才一千五百法郎。兩個老婦人和老頭兒都在那一千五百法郎裡過活。

  當鎮上有教士來到迪涅時,主教先生還有辦法招待他們。那是由於馬格洛大娘的極其節儉和巴狄斯丁姑娘的精打細算。

  一天——到迪涅約三個月時,主教說:

  「這樣下去,我真有些維持不了!」

  「當然囉!」馬格洛大娘說,「主教大人連省裡應給的那筆城區車馬費和教區巡視費都沒有要來。對從前的那幾位主教,原是照例有的。」

  「對!」主教說,「您說得對,馬格洛大娘。」

  他提出了申請。

  過了些時候,省務委員會審查了那申請,通過每年給他一筆三千法郎的款子,名義是「主教先生的轎車、郵車和教務巡視津貼」。

  這件事使當地的士紳們大嚷起來。有一個帝國元老院[12]的元老,他從前當過五百人院[13]的元老,曾經贊助霧月十八日政變[14],住在迪涅城附近一座富麗堂皇的元老宅第裡,為這件事,他寫了一封怨氣沖天的密函給宗教大臣皮戈·德·普雷阿麥內先生。我們現在把它的原文節錄下來:

  「轎車津貼?在一個人口不到四千的城裡,有什麼用處?郵車和巡視津貼?首先要問這種巡視有什麼好處,其次,在這樣的山區,怎樣走郵車?路都沒有。只能騎著馬走。從迪朗斯到阿爾努堡的那座橋也只能夠走小牛車。所有的神甫全一樣,又貪又吝。這一個在到任之初,還像個善良的宗徒。現在卻和其他人一樣了,他非坐轎車和郵車不行了,他非享受從前那些主教所享受的奢侈品不可了。咳!這些臭神甫!伯爵先生,如果皇上不替我們肅清這些吃教的壞蛋,一切事都好不了。打倒教皇!(當時正和羅馬發生摩擦。[15])至於我,我只擁護愷撒……」

  在另一方面,這件事卻使馬格洛大娘大為高興。

  「好了!」她對巴狄斯丁姑娘說,「主教在開始時只顧別人,但結果也非顧自己不可了。他已把他的慈善捐分配停當,這三千法郎總算是我們的了。」

  當天晚上,主教寫了這樣一張單子交給他的妹子。

  車馬費及巡視津貼

  供給住院病人肉湯的津貼 一千五百利弗
  艾克斯慈幼會的津貼 二百五十利弗
  德拉吉尼昂慈幼會的津貼 二百五十利弗
  救濟被遺棄的孩子 五百利弗
  救濟孤兒 五百利弗

  共計 三千利弗

  *

  以上就是米裡哀先生的預算表。

  至於主教的額外開支,以及請求提早婚禮費、特許開齋費、嬰孩死前洗禮費、宣教費、為教堂或私立小堂祝聖費、行結婚典禮費等等,這位主教都到有錢人身上去取來給窮人;取得緊也給得急。

  沒有多久,各方捐贈的錢財源源而來。富有的和貧乏的人都來敲米裡哀先生的門,後者來請求前者所留下的捐贈。不到一年工夫,主教便成了一切慈善捐的保管人和苦難的援助者。大筆大筆的款項都經過他的手,但沒有任何東西能稍稍改變他的生活方式,或使他在他所必需的用品以外增添一點多餘的東西。

  不但如此,由於社會上層的博愛總敵不過下層的窮苦,我們可以說,所有的錢都早已在收入以前付出了,正好像旱地上的水一樣;他白白地收進一些錢,卻永遠沒有餘款;於是他從自己身上搜刮起來。

  主教們照例把自己的教名全部寫在他們的佈告和公函頭上。當地的窮人,由於一種本能的愛戴,在這位主教的幾個名字中,挑選了對他們具有意義的一個,稱他為卞福汝[16]主教。我們也將隨時照樣用那名字稱呼他。並且這個稱呼很中他的意。

  「我喜歡這名稱,」他說,「卞福汝賽過主教大人。」

  我們並不認為在此地所刻畫的形象是逼真的,我們只說它近似而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