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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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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窮窟裡,同德納第和那被綁人一道留下來的只有那五個匪徒了。這夥人,為了製造恐怖,臉上都戴著臉罩或抹了黑脂膠,裝成煤炭工人、黑種人、鬼怪的樣子,在這副外貌下面,卻露著呆傻鬱悶的神情,使人感到他們是抱著幹活計的態度在執行一項罪惡勾當,安安靜靜,無精打采,沒有憤恨,也不憐憫。他們好像是一群白癡,一句話也不說,擠在一個角落裡。德納第在烘他的腳。那被綁的人又回復到沉默狀態。剛才還充滿這屋子的兇暴的喧嚷已被一種陰沉沉的寂靜所代替。 燭芯上結了個大燭花,把那空闊的破爛屋子照得朦朦朧朧,煤火也暗下去了,所有那些鬼怪似的腦袋把一些不成形的影子映在牆壁和天花板上。 除了那老醉漢從熟睡中發出的勻靜的鼻息聲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這一切使馬呂斯的心情變得更加焦灼萬分,他等待著。這啞謎越來越猜不透了。被德納第稱為「百靈鳥」的那個「小姑娘」究竟是什麼人?是指他的「玉秀兒」嗎?被綁的老人聽到「百靈鳥」這稱呼似乎全無反應,只毫無所謂地淡淡回答了一句:「我不懂您的話。」在另一方面,「U.F.」這兩個字母有了解釋,是玉爾邦·法白爾的首字。玉秀兒已不再叫玉秀兒了。這是馬呂斯看得最清楚的一點。一種喪魂失魄似的苦惱心情把他釘了在那俯瞰全盤經過的位置上。他立在那裡,好像已被眼前的種種窮凶極惡的事物搞得精疲力竭,幾乎失去了思考和行動的能力。他呆等著,盼望能發生某種意外,任何意外;他無法理清自己的思緒,也不知道應當採取什麼態度。 「不管怎樣,」他暗暗想道,「如果百靈鳥就是她,我一定能看見她,因為德納第大娘將會把她帶來。到那時候,毫無問題,必要時我可以獻出我的生命和血,把她救出來!任何東西都不能阻擋我。」 這樣過了將近半點鐘。德納第仿佛沉浸在陰暗的思索中。被綁人沒有動。可是,有好一陣子,馬呂斯似乎聽到一種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若斷若續地從被綁人那方面傳出來。 忽然,德納第粗聲大氣地對被綁人說: 「法白爾先生,聽我說,我現在把這話告訴您也一樣。」 這句話仿佛要引出一段解釋。馬呂斯側耳細聽。德納第繼續說: 「我的老伴快回來了,您不用急。我想百靈鳥確實是您的女兒,您把她留在身邊,我也認為那是極自然的。不過,您聽我說。我的女人帶著您的信,一定會找到她。我曾囑咐我的女人換上衣服,像您剛才看見的樣子,為的是好讓您那位小姐能跟著她走,不至於感到為難。她們倆會坐在馬車裡,我那夥計坐在車子後頭。在門外的某個地方,有一輛欄杆車,套上了兩匹極好的馬。他們會把您的小姐帶到那地方。她將走下馬車。我那夥計領她坐上欄杆車,我的女人回到此地對我們說:『辦妥了。』至於您那小姐,不會有人虐待她的,那輛欄杆車會把她帶到一個地方。她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那裡,等到您把區區二十萬法郎交了給我,我們立即把她送還給您。要是您叫人逮捕我,我那夥計便會給百靈鳥一腳尖。就這樣。」 那被綁人一個字也不答。停了一會,德納第又說: 「事情很簡單,您也懂得。不會有什麼為難的事,如果您不想為難的話。我把這話說給您聽。我事先告訴您,讓您知道知道。」 他煞住了。被綁人仍不做聲,德納第接著又說: 「等到我的老伴回來了,並告訴我說『百靈鳥已在路上了』,我們便放您走,您可以自由自在地回家去睡覺。您瞧,我們並沒有什麼壞心思。」 在馬呂斯的腦子裡,卻出現了觸目驚心的景象。怎麼!他們要綁走那姑娘,他們不把她帶來此地?這一夥妖魔鬼怪中的一個要把她帶去隱藏起來?那是什麼地方?……並且萬一就是她呢!並且顯然就是她了!馬呂斯感到他的心停止跳動了。怎麼辦?開槍嗎?把這些惡棍全交到法律的手中嗎?可是那個拿板斧的凶賊會仍然扣著那姑娘,逍遙法外,馬呂斯想到德納第的這句話,隱隱感到話裡的血腥味:「要是您叫人逮捕我,我那夥計便會給百靈鳥一腳尖。」 現在不僅是上校的遺囑,也還有他的戀情,他意中人的危險,都在使他進退兩難。 這種已經延續了一個多小時的險惡遭遇仍在隨時改變形勢。馬呂斯已有勇氣來反復剖析種種最痛心的臆測,想找出一線希望,但是一無所得。他腦子裡的喧囂和那窮窟裡墳墓般的寂靜恰成對比。 在這沉寂中,樓梯下忽然傳來大門開閉的聲音。 被綁的人在他的綁索中動了一下。 「老闆娘回來了。」德納第說。 話還沒說完,德納第大娘果然沖進了屋子,漲紅了臉,呼吸促迫,喘不過氣來,眼裡冒著火,用她的兩隻肥厚的手同時捶自己的屁股,吼道: 「假地址!」 她帶去的那個匪徒跟在她後面進來,重新拿起了板斧。 「假地址?」德納第跟著說。 她又說道: 「鬼也沒有找到一個!聖多米尼克街十七號,沒有法白爾先生!誰也不知道他。」 她喘不過氣,只得停下來,繼又說道: 「德納第先生!這老鬼給你上了當!你太老實了,懂嗎!要是我呀,一上來我就先替你,替你們把他的嘴巴砍作四塊再說!要是他逞強,我就活活地把他烤熟!他應當說實話,說出那姑娘在什麼地方,說出那隱藏的錢財在什麼地方!要是我,我就那麼辦,我!怪不得人家要說男人總比女人蠢些!鬼也沒有一個,十七號!那是一扇大車門。沒有法白爾先生,聖多米尼克街!又是一路大跑,又是馬車夫的小費,又是什麼的!我問了門房和他的女人,那女人倒生得又漂亮又結實,可他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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