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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九


  伽弗洛什回答說:

  「您說起話來很惹人愛。的確,我看不出您有多大年紀。您應當把您的頭髮賣了,每根賣一百法郎。這樣,您就可以賺五百法郎。」

  「你去哪兒?你去哪兒?你去哪兒?土匪!」

  伽弗洛什接著說:

  「這是些粗話。下次,人家喂您吃奶時,得好好把您的嘴揩揩乾淨。」

  那班長端起了刺刀。

  「你到底說不說你要去什麼地方,窮光蛋?」

  「我的將軍,」伽弗洛什說,「我要去找醫生,替我的太太接生。」

  「你找死!」班長吼著說。

  用害你的東西救你自己,這才是高明人的高招,伽弗洛什一眼便認清了形勢。給他帶來麻煩的是那輛小車,應當用小車來保護他。

  當班長正要向伽弗洛什撲上去時,那輛小車突然變成了炮彈,順手一送,便狂暴地向那班長滾了過去,正沖在他的肚子上,把他撞了個仰面朝天,落在街旁的臭水溝裡,步槍也朝天打了一槍。

  哨所裡的人聽到班長叫喊,一窩蜂似的湧了出來,跟在那第一槍後面,漫無目標地亂放一氣,放過以後,又裝上子彈再放。

  這一場捉迷藏似的射擊足足延續了一刻鐘,並且打碎了幾塊玻璃窗。

  伽弗洛什這時正瘋狂地往後跑,跑過了五六條街才停下來,坐在紅孩子商店轉角處的護牆石上喘氣。

  他張著耳朵聽。

  喘過一陣氣以後,他轉向槍聲緊密的地方,把左手舉到鼻子的高度,向前連送三次,同時用右手敲著自己的後腦勺,這是巴黎的野孩們從法國式的諷刺中提煉出來的藐視一切的姿勢,並且效果顯然是良好的,因為它迄今已風行了半個世紀。

  這場高興被一個苦惱的念頭攪亂了。

  「對呀,」他說,「我只顧咕咕咕地笑,笑痛了肚皮,笑了個痛快,卻迷了路,非得繞個彎兒不成。我得趕快回街壘,不要耽誤了時間!」

  說了這話,他便起步趕路。

  在跑著的時候,他說:

  「唉,我剛才唱到哪一段了?」

  他又唱起了他的那首歌,邊唱邊向小街裡跑,歌聲在黑暗中逐漸減弱:

  但是還剩下不少的巴士底監獄,
  我要搗爛砸碎
  現在的所謂公共秩序。
  這是美麗姑娘走的路,
  嚨啦。

  大家來玩九柱戲喲!
  讓一個大球滾上去
  把舊世界沖得稀巴爛。
  這是美麗姑娘走的路,
  嚨啦。

  歷史悠久的好人民,
  舉起你們的拐杖,
  砸爛盧浮宮中鑲著花邊的爛王朝。
  這是美麗姑娘走的路,
  嚨啦。

  我們攻破過它的鐵欄門,
  國王查理十世在那天,
  擔驚害怕失了魂。
  這是美麗姑娘走的路,
  嚨啦。

  哨所的這次戰鬥遠不是沒有成果的。那輛小車被佔領了,那個醉漢也被俘虜了。車子被沒收,人後來被軍事法庭當作同謀犯交付審訊。當時的檢察機關也圍繞這件案子,對社會的防護表現了不懈的忠誠。

  在大廟地區,伽弗洛什的這次非常事件成了家喻戶曉的傳說,在沼澤區的那些資產階級老朽們的回憶裡,也是一件最駭人聽聞的巨案:夜襲王家印刷局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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