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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七


  啜泣引起窒息,他一陣痙攣,向後倒向椅背,想要喘過一口氣,兩臂掛著,馬呂斯見他淚流滿面,並且聽見他用低沉的好像來自無底深淵的聲音說:「噢!我真想死去!」

  「您放心吧,」馬呂斯說,「我一定替您保密。」

  馬呂斯的感受可能並沒有達到應有的程度,但一小時以來他不得不忍受這樣一件可怕的出乎意外的事,同時看到一個苦役犯在他眼前和割風先生的面貌逐漸合在一起,他一點點地被這淒涼的現實所感染,而且形勢的自然發展使他看出自己和這個人之間剛剛產生的距離,他補充說:

  「我不能不向您提一下,關於您如此忠心誠實地轉交來的那筆款子,這是個正直的行為,應該酬謝您,您自己提出數字,一定會如願以償,不必顧慮數字提得相當高。」

  「我謝謝您,先生。」冉阿讓溫和地說。

  他沉思一會,機械地把食指放在大拇指的指甲上,於是提高嗓子說:

  「一切差不多都完了,我只剩下最後的一件事……」

  「什麼事?」

  冉阿讓顯得十分猶豫,幾乎有氣無聲,含糊不清地說:

  「現在您知道了,先生,您是主人,您是否認為我不該再會見珂賽特了?」

  「我想最好不再見面。」馬呂斯冷淡地回答。

  「我不能再見到她了。」冉阿讓低聲說。

  於是他朝門口走去。

  他把手放在門球上,擰開了閂,門已半開,冉阿讓開到能過身子,又停下來不動了,然後又關上了門,轉身向馬呂斯。

  他的面色不是蒼白,而是青灰如土,眼中已無淚痕,但有一種悲慘的火光。他的聲音又變得特別鎮靜:

  「可是,先生,」他說,「您假如允許,我來看看她。我確實非常希望見她,如果不是為了要看見珂賽特,我就不會向您承認這一切,我就會離開這兒了;但是為了想留在珂賽特所在的地方,能繼續見到她,我不得不老老實實地都向您說清楚。您明白我是怎樣想的,是不是?這是可以理解的事。您想她在我身邊九年多了。我們開始時住在大路旁的破屋裡,後來在修女院,後來在盧森堡公園旁邊。您就是在那裡第一次見到她的。您還記得她的藍毛絨帽子。後來我們又住到殘廢軍人院區,那兒有一個鐵柵欄和一個花園,在卜呂梅街。我住在後院,從那兒我聽得見她彈鋼琴。這就是我的生活。我們從不分離。

  這樣過了九年零幾個月。我等於是她的父親,她是我的孩子。我不知道您能否理解我,彭眉胥先生,但現在要走開,不再見到她,不再和她談話,一無所有,這實在太困難了。如果您認為沒有什麼不恰當,讓我偶爾來看看珂賽特。我不會經常來,也不會待很久。您關照人讓我在下面一樓的小屋裡坐坐。我也可以從僕人走的後門進來,但這樣可能使人詫異。我想最好還是走大家走的大門吧。真的,先生,我還想看看珂賽特。次數可以少到如您所願。您設身處地替我想一想吧,我只有這一點了。此外,也得注意,如果我永不再來,也會引起不良的後果,別人會覺得奇怪。因此,我能做到的,就是在晚上,黃昏的時候來。」

  「您每晚來好了,」馬呂斯說,「珂賽特會等著您。」

  「您是好人,先生。」冉阿讓說。

  馬呂斯向冉阿讓一鞠躬,幸福把失望送出大門,兩個人就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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