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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六


  「好吧,」珂賽特又說,「我本來有新聞要告訴你們。我本想告訴你們外祖父還在睡覺,姨媽上教堂去了,我父親割風房間裡的煙囪冒著煙,還有妮珂萊特找來了通煙囪的人,還有杜桑和妮珂萊特已吵了一架,妮珂萊特譏笑杜桑是結巴。好吧,你們什麼也不知道。啊!這不行?我也一樣,輪到我了,你看吧,先生,我也說:『不行。』看看哪一個上了當?我求求你,我親愛的馬呂斯,讓我和你倆在一起吧!」

  「我向你發誓,我們必須單獨談話。」

  「那麼請問我是一個外人嗎?」

  冉阿讓不開口。

  珂賽特轉向他:

  「首先,父親,您,我要您來吻我,您在這兒幹嗎一言不發,不替我說話?誰給了我這樣一個父親?您看我在家中很痛苦。我的丈夫打我。來吧,馬上吻我一下。」

  冉阿讓走近她。

  珂賽特轉向馬呂斯:

  「你,我向你做個鬼臉。」

  於是她把額頭靠近冉阿讓。

  冉阿讓走近她一步。

  珂賽特後退。

  「父親,您的面色慘白,是不是手臂痛?」

  「手已經好了。」冉阿讓說。

  「是不是您沒有睡好?」

  「不是。」

  「您心裡發悶?」

  「不是。」

  「那麼就吻我吧,如果您身體健康,睡得好,心裡愉快,那我就不責怪您。」

  她再把額頭伸向他。

  冉阿讓在這有著天上光彩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您笑笑。」

  冉阿讓服從了。這是幽靈的微笑。

  「現在幫助我來抗拒我的丈夫。」

  「珂賽特……」馬呂斯說。

  「您生氣吧,父親。告訴他我一定要待在這兒。你們盡可以在我面前說話。難道你們覺得我竟這樣傻。難道你們說的話竟這樣驚人!生意,把錢存入銀行,這有什麼了不起。男人們要無故製造秘密。我要待在這兒。我今天早晨很美麗,看看我,馬呂斯!」

  她可愛地聳聳肩,裝出一副說不出的逗人的賭氣的模樣望著馬呂斯。兩人間好像有電花閃了一下,雖然旁邊還有人,但也顧不了了。

  「我愛你!」馬呂斯說。

  「我崇拜你!」珂賽特說。

  於是兩人不由自主地擁抱起來了。

  「現在,」珂賽特一邊整理晨衣的一個褶子,撅起勝利的嘴說,「我待在這兒。」

  「這可不行,」馬呂斯用一種懇求的聲調回答道,「我們還有點事要講完。」

  「還不行?」

  馬呂斯用嚴肅的語氣說:

  「說實在話,珂賽特,就是不行。」

  「啊!您拿出男子漢的口氣來,先生。好吧,我走開。您,父親,您也不支持我。我的丈夫先生,我的爸爸先生,你們都是暴君。我去告訴外祖父。如果你們認為我回頭會向你們屈服,那就錯了。我有自尊心,現在我等著你們。你們會發現我不在場你們就會煩悶。我走了,活該。」

  她就出去了。

  兩秒鐘後,門又打開了,她鮮豔紅潤的面容又出現在兩扇門裡,她向他們大聲說:

  「我很生氣。」

  門關上了。黑暗又重新出現。

  這正如一道迷路的陽光,沒有料到,突然透過了黑夜。

  馬呂斯走過去證實一下那門確是關上了。

  「可憐的珂賽特!」他低聲說,「當她知道了……」

  聽了這句話,冉阿讓渾身發抖,他用失魂落魄的眼光盯住馬呂斯。

  「珂賽特!啊,對了,不錯,您要把這件事告訴珂賽特。這是正確的。您看,我還沒有想到過。一個人有勇氣做一件事,但沒有勇氣做另一件。先生,我懇求您,我哀求您,先生,您用最神聖的諾言答應我,不要告訴她。難道您自己知道了還不夠嗎?我不是被迫,是自己說出來的,我能對全世界說,對所有的人,我都無所謂。但是她,她一點不懂這是件什麼事,這會使她驚駭。一個苦役犯,什麼!有人就得向她解釋,對她說:『這是一個曾在苦役場待過的人。』她有一天曾見到一些被鏈子鎖著的囚犯,啊,我的天呀!」

  他倒在一張沙發上,兩手蒙住臉,別人聽不見他的聲音,但他肩膀在抽搐,看得出他在哭。無聲的淚,沉痛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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